室内乱成一片。
满是他扔砸的东西，他视线定定注视着她，手里本还高举着一个被摔砸的几乎快要散架的木质人偶，他看着她，一点点将手里的人偶放了下来。
“你来了......绿奴。”
邱绿低着头，端着手里的汤药，没有抬头与他对视。
“我等了你好久，你怎么才来？”他说着话，眼泪就落了出来，声音越发哽咽，邱绿听到他朝自己靠近的脚步声，她担心汤药倒地，忙将汤药放到一边的桌上。
却被这孩子一下子从后紧抱住。
“呜呜......”
他较小的双手将她环抱住，眼泪晕透了邱绿后背的单薄衣衫，邱绿从没被人如此拥抱过，她浑身僵硬，回过头，只望见他过长的墨发叠在繁复的外裳之上，拖曳而下，似泼洒的墨汁。
就好像长发公主一样......
这样长的头发，明明一定会行动不便。
邱绿呆坐在原地，才回过神。
恐怕也没有人想过他是否方便就是了。
“别哭了。”
邱绿有些艰涩的回过头，与男孩一双泪眼对上视线，他却将她抱的更紧。
明明还那么小，力气却大的出奇。
邱绿呼吸都有些不畅。
“绿奴，”他瞳仁漆黑的凤眼隔着泪光注视着她，面上却无一丝一毫的表情，声含哽咽问她，“你不会抛下我吧？”
“我——”
他双臂箍的好痛。
邱绿眉心微蹙，她双手抵在地垫上，低下头大口喘气。
“嗯......”
感觉到男孩的脸贴上她的后背，他用力的抱着她。
“不要抛下我，绿奴，没有一个奴随是我的，没有一个人会听我说的话，没有一个人会帮我，绿奴，你不要抛下我，不要背叛我......”
“好痛......”邱绿用力放开他的手，她往后退，用力呼吸几次，才面色难看的回过头，“你箍的我好痛。”
那男孩愣愣坐在另一侧，身上是繁复的衣衫，外头蝉鸣声阵阵，只那么一会儿，邱绿就在这昏黑闷热的殿内流了满身闷汗。
听她如此说，明玉川有些没回过神。
痛？奴隶还会痛吗？
邱绿迎上他的目光，总觉得心下越发不舒服，她将碗中的汤药喝了小半，才递到他的唇边。
他没说话，顺着邱绿的手喝光了汤药。
“绿奴，”他见邱绿要走，忙唤道，“你要什么东西吗？”
邱绿脚步微顿，回头，便见他开始翻找起柜子，从里头找出个金匣子，举起来递给她，“绿奴，这是父皇送我的生辰礼，里面有好些东西，你们都很喜欢吧？我送给你！好不好？”
邱绿的视线落在那金匣子上，片刻，又抬起眼来看着他。
明玉川总觉得她的视线十分奇怪。
可能是因为，他与这女奴对视过太多次了。
为什么她总是敢这样直直的看着他？
“不需要，还有，你叫什么啊？”
明玉拿着金匣子的手有些僵硬，他看着她，怔愣答道，“玉川......明玉川。”
“嗯，明玉川，”邱绿收起托盘，“这些东西我不需要，还有，我给你做这些不是我的义务，只是我想帮助你而已，是我自己想要帮助你，与我的身份，还有你有什么东西没关系。”
邱绿不悦的瞪了他一眼，抬步便走了出去，将门拉的死紧。
真不舒服。
后殿内腊梅花香馥郁。
其实对比食物，邱绿更爱金银。
但莫名，就是不想接受他的东西，还对他不将她当做平等的人看，会觉得生气。
明明遭受的不公平待遇数不胜数，她早就习惯了，怎么还会对这么点小事生气呢？
“他只是个小孩子......我和他生的什么气......”
邱绿喃喃自语，越想越觉得他恐怕真的是什么妖怪的化身，隔日，她从白天开始头就不舒服，又赶上天下阴雨，过去后殿时，明玉川正坐在床榻里看竹简。
拉开门的声音似是吓了他一跳，望见来人是邱绿，他才浑身放松下来。
“绿奴。”
他与她打招呼，邱绿没理会他，直接将碗递到他唇边，“今日我头痛不想喝，你全都喝了吧。”
明玉川刚喝了半碗，闻言，他注视她稍许，又浅浅蹙起眉心。
好奇怪。
她怎么这样？
她好奇怪。
明玉川不太明白，但其他的奴随，嘴上明明都是为了主人甘愿去死的。
从没有奴随敢说过什么不想，也从没有奴随敢抱怨过疲累。
“你真不听话，”明玉川微微抿起泛着药苦的唇，“不怕我杀掉你。”
“杀吧。”她随意道。
明玉川又不说话了。
他视线直勾勾的凝在她的脸上，顺着邱绿的手又喝了一口汤药，视线微转，想到了什么。
“我会全喝掉的，但喝过之后，你不要那么快走，”他牵拽住邱绿的衣角，“多陪陪我，好不好？”
本以为与这男孩会没什么好聊。
他却靠着她看竹简，邱绿看不懂他看的东西，太复杂，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见他看的津津有味，忍不住感叹，“你好聪明啊。”
“聪明？”
“嗯，”脑子还转的很快，“很聪明。”
“我真的很聪明？”他竟像是很高兴的样子，“绿奴，我真的很聪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