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少徵说到这里又转头看向舒莫辞,舒莫辞依旧端端正正坐着,连发丝都没动半分,一张脸却惨白如纸,颜色本就浅淡的双唇没有一丝血色,她坐在那里,就像一尊用雪堆出来的美人。
曲少徵动了动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曲少微上前轻轻将手搭上舒莫辞肩膀,“小九,既然说了就一并说出来”。
“文昌侯赶回来后看到俞姨的遗体,撞柱自尽,却被救了下来,自尽属于凶死,按例是不得入祖坟的,文昌侯为了让俞姨入祖坟,答应舒老夫人在俞姨热孝中娶了钟氏过门,对外只说俞姨是产后失调而死——”曲少徵顿了顿,又开口道,“舒妹妹,当年文昌侯对俞姨用情至深,京城很多人都知晓的,他也是受人蒙蔽,你不要怪他”。
“受人?谁?”
“这个我也不清楚,应该是舒老夫人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告诉了文昌侯,文昌侯才会去质问俞姨,俞姨才会以死明志,而舒老夫人——”曲少徵长长舒了口气,“舒妹妹,你听清楚了,文昌侯府渐渐没落,舒老夫人一心只想将文昌侯府发扬光大,当初俞姨下嫁,舒老夫人是最高兴的那个,俞姨进府后,舒老夫人也一直待她很客气,舒老夫人不可能会造谣害俞姨,应该是受人蒙蔽才——”
“又是受人蒙蔽?这个人到底是谁?还是九哥说到现在只是要告诉莫辞不要怪老夫人,更不要怪父亲,要怪就怪娘言行不端惹人误会?”
“舒妹妹——”
舒莫辞猛地站了起来,腿下却一阵虚软,往下摔去,曲少微眼疾手快拦腰抱住,利落一挥手,舒莫辞哼都没哼一声,晕了过去。
曲少徵,“……”
曲少微抱孩子般抱起舒莫辞,“你院子里的人看紧一点,我送舒妹妹去睡一会”。
098 缘起(一)
在前世的二十多年,在舒莫辞的脑海中,娘亲这个词都是钟氏端庄大方的模样,只极偶尔的时候她才会想起自己早亡的生母,她只知道她的生母出身高贵极有才华,其他一切都是空白,她甚至从不知道自己长相肖似生母,重生一世,她知道了许多,也懂得了许多,对生母殷殷孺慕,想不到查探出来的竟是这样的情形。
她不会怀疑母亲的贞洁,可她却清楚的知道空穴来风并非无因,父亲对母亲的感情毋庸置疑,如果只是流言蜚语,父亲不会在母亲刚生下自己后那般失态怀疑,继而导致母亲自尽明志,她不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一定会查出来,让那些害她母亲的人全部不得好死!
一只温热的手落在舒莫辞额头,曲少微柔和的声音响起,“舒妹妹,那都是上一辈的事,与你无关,不要多想”。
舒莫辞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睛,她微微偏过头,将脸埋在枕头里,“七姐姐,我想见温十三哥,”那样光风霁月洒脱肆意的人,她不能连累他。
曲少微应了一声,出了门,不一会缨络轻手轻脚的进来了,轻声道,“姑娘有些发烧,刚刚大夫来看了,药已经熬好了,姑娘起来喝一点吧?”
发烧?舒莫辞竟没感觉到,她顺从顺着缨络扶着的力道坐了起来喝了药,由缨络伺候着漱了口,又躺了下去,那药应该有安神的药材,很快舒莫辞就沉沉睡着了。
曲少微安排好一切,进内屋看了看舒莫辞,见她睡的安稳就退了出来,去见等在院中长廊上的曲少徵。
曲少徵正看着梧桐树上大簇大簇的浅紫色花朵发呆,曲少微从小就不喜欢柔弱易死的花草,院子里只有一些长青树木,他十岁时从边关来到京城,第一次进曲少微的院子还以为是哪个成年男人的院子,等他们渐渐熟悉之后,他就软磨硬泡逼着曲少微将院子中的长青树木换做了梧桐,梧桐一年开两次花,大簇大簇的花朵繁茂而绚烂,不似牡丹芍药娇弱艳丽,却生机勃勃,一如他爽朗果决的姐姐,可惜好不容易等到梧桐花落如雨,那个舞剑的飒爽人儿却嫁做了人妻,如今她回来了,一切却又不一样了……
“在想什么?”
曲少徵转眼定定看着她,“七姐姐,你还伤心吗?”
曲少微别过眼神,“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曲少徵深吐了口气,“舒妹妹怎么样了?烧退了没有?”
“喝了药睡了,烧也退了,我已经派人送信去文昌侯府,留舒妹妹在这里养病,”她这个堂弟是极聪明的,他不想说,她就不会问。
曲少徵嗯了一声,“那我先回去了”。
“对了,舒妹妹要见十三郎,你下个帖子,让他尽快来一趟”。
“温漱流?”曲少徵顿住步子,“她见他做什么?”
“不知道,舒妹妹好像很着急,你现在就下帖子,别误了舒妹妹的事”。
曲少徵顿了顿,点头离开。
舒莫辞反反复复的发着低烧,曲少微不敢大意,亲自照顾,在清晨时舒莫辞的烧才彻底退了下去,第二天温漱流到时,舒莫辞已没什么大碍,只身上还有些虚软。
温漱流与曲少徵没什么交情,收到请帖无可无不可的来了,不想刚坐定便听珠帘叮咚,一张稚嫩秾丽的脸出现在面前,温漱流一愣,惊喜起身,“舒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