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局开始,两人都是博文广识,反应又快,竟打成了平局,谁也别想赢谁。
温漱流苦笑着对孟玄瑢道,“这两个小丫头真真不得了,我上去也得认输,其他倒也罢了,只她们说话那个速度,小嘴一张一合的,又快又利索,她们说十个字我只能说五个”。
孟玄瑢深有同感点头,看向舒莫辞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探究和火热,她从来都是冷淡矜持的模样,他从来不知道她还有如此神采奕奕咄咄逼人的时候,千面观音千面观音,等他看清了她的千面,定然能画出一幅超越画圣的千面观音!
“女儿如花,这三局不如就以花为题,不限题材,不限韵脚,县主和舒妹妹但管写最拿手的就是”。
丫鬟再次点上记时柱香,比第一局的香要细上一半,在座众人都沉思起来,这样空乏的题目,又不限题材不限韵脚,反而是最难抓手,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写出出彩的很不容易。
女儿如花,曾几何时,那个有着世间最明亮双眼的少年指着绚烂纷飞的桃花对别别扭扭的对她说,“女儿家就像这花,风吹一吹就掉了一地,一定要好生怜惜”。
当时他听不懂他话中的欲盖弥彰,反倒自伤与程正则多年分居两地,鲜有相聚之时,写下了一首《桃花行》,她师承公孙先生,所做诗词向来大开大合,很容易让人看成男子所做,否则程正则也不会屡屡拿着她的诗作撑起他才子的名声……(未完待续)
☆、153 回敬(五)
“舒妹妹,你再不写,香就要烧完了!”
舒莫辞恍然回神,朝薛静芸笑了笑,今天的场合倒是不适合用她平时的文风,而且她亦无意与平林县主争锋,倒是那首闺怨十足的《桃花行》比较合适。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花解怜人花亦愁,隔帘消息风吹透。风透帘栊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舒莫辞一蹴而就,也不愿多看,命缨络送给一旁负责抄写的丫鬟,不一会平林县主也写好了,众人静静等着丫鬟抄好,拿给温漱流,这才活跃起来,薛静芸殷殷捧上茶点,“饿了吧?快吃点东西”。
舒莫辞拈了块梅花糕,以袖遮口放入口中,这半晌的功夫着实有些饿了。
温漱流拿着两篇诗稿,越看眉头皱的越深,孟玄瑢等不及他看完便凑过去看,只看了几行就不再看了,闺阁女儿再有才气也有限。这般自伤自怜之语,他半点兴趣都没有。
温漱流揉了揉太阳穴,将诗稿递给游昀之,这两篇稿子其实很好分辨,平林县主写的是牡丹,其诗如下:牡丹芳,牡丹芳。黄金蕊绽红玉房。千片赤英霞烂烂。百枝绛点灯煌煌。照地初开锦绣段,当风不结兰麝囊。仙人琪树白无色,王母桃花小不香。宿露轻盈泛紫艳。朝阳照耀生红光。红紫二色间深浅,向背万态随低昂。映叶多情隐羞面,卧丛无力含醉妆。”
通篇赞叹牡丹的国色绚烂,既具皇家气派。又不失小女儿柔情,而另一篇几乎就是舒莫辞在世人眼中的印象。游昀之仔细看了一遍,便将诗稿交给在场的贵女们传阅。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都猜到了是谁的诗稿,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却不肯下断语,纷纷看向温漱流,“这两首诗都写的极好。我们才疏学浅却不敢判定的,还请十三郎和世子爷、游二爷做个公证”。
温漱流想起当时舒莫辞在靖王府中唱。“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时,曲少徵焦躁难安的模样,那是他第二次见到她,只将她当做一个稍有些才气的世家女,听了没多大感觉,还有些奇怪曲少徵的反应,如今几乎是旧事重演,他才深切体会到曲少徵当时又是担忧又是烦躁却又无从下手的心情——
温漱流看向一如平日神态淡漠的舒莫辞,又不自觉揉了揉额头,“这两首诗各有千秋,论立意,《牡丹芳》胜一筹,论言辞清丽别致,《桃花行》略胜,不如就判为平局,世子,凤初看如何?”
游昀之点头笑道,“不知道枕石为舒姑娘备了什么样的彩头,若是备的不好,舒姑娘不满意,可要自罚三杯”。
温漱流哈哈笑了起来,“我还要为她备什么彩头,再有几个月,我温枕石连人带身家都是她的了,她难道还敢不满意不成?”
在场除了温四奶奶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几时听过这般毫无顾忌的话,俱都羞红了脸,输赢反倒被忘到了脑后。
舒莫辞本以为他肯定会退亲,不想他竟说出这番话来,讶然看向他,温漱流狭长的双眸一夹,满是促狭的笑意。
舒莫辞心头一跳,脸烫了起来,果然让这个人靠谱点那绝对是神话啊神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