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莫辞对游昀之的惧意虽比之前稍减了些。在他面前却还是有些不自在,默了默方道,“不知皇上有没有为难二爷?”
“为难倒没有,只在御书房跪了一夜”。
舒莫辞下意识扫向他的腿,刚刚周丛已将游昀之的情况和她说了一遍,此时听他只轻描淡写一句话,心下反倒越发不安,双手无意识的绞着帕子,“那皇上,后来——”
游昀之见她实在开不了口,体贴答道,“皇上后来倒也没说什么,只命连督公来暗示我退亲——”
舒莫辞等了半晌也没听到他的下文,不由开口问道,“后来呢?”
游昀之叹气,“此事原是我对你不住,当初我提亲时,并未想到皇上竟会明目张胆的将你封做郡主,如今你贵为一国郡主,下嫁于我太过委屈——”
舒莫辞抿了抿唇,没有接话,游昀之不动声色打量了她一眼,叹道,“我一直不松口,也是想问问你的意思,就算你他日奉圣旨嫁于安统领,你封为郡主后与我退亲亦是于名声大损,此事倒是该想个两全的法子才好”。
舒莫辞愕然抬头,“你说什么?安七哥?”
游昀之心头猛地一沉,安七哥,难道说安宥强逼枕石退亲的事,在她心里已经算是揭过去了?
舒莫辞话问出口,也觉自己冒昧了,盛帝对安宥一直照拂有加,欲将自己许配于他也是正常。
“郡主,游某当初到府上提亲,自是真心求娶,只事到如今,游某不敢耽误郡主前程,更不敢耽误郡主与表兄相认,游某昔日承郡主救命之恩,不敢做忘恩负义之人,何去何从,还请郡主拿定主意,游某无有不遵”。
舒莫辞出千金堂时,手中多了一条手链,手链很普通,用大红色的丝线编了九股,串着一颗血红色的珠子——血玉豆蔻。
游昀之说承她救命之恩,不敢做忘恩负义之人,事实上,她对他的那一份恩情,他早就还清了,甚至连那一份恩情也是她偷来的,不过是将本该属于他的稍稍提前了一些罢了,可他在治好腿疾后,还是费尽心思找来了血玉豆蔻,只为一句,“红颜易老,女儿家该当好生珍惜容貌”。
她的沉默是无言的拒绝,她不需要他的那一份婚约,不在乎别人背后怎样指责她,名声如今已束缚不了她。
他看懂了,所以将血玉豆蔻交给她,她拒绝,他说温家的那枚他已经还了,又说,“红颜易老,女儿家该当好生珍惜容貌”。
她不知该怎样拒绝,只好收下,想说她不想嫁给他,并不是因为想嫁给安宥,却最终什么都没说,拿着那颗血玉豆蔻沉默回了郡主府。
舒莫辞攥着那颗血玉豆蔻闭着眼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起身后,第一次没有抓紧时间练字,绞断红绳,将那颗血玉豆蔻串入了碧玺佛珠中,血红的珠子在碧莹莹的佛珠中有种诡异张扬的艳色,舒莫辞静静将珠串戴上手腕,拿出连玉送给她的玉佩,命青筠去寻鸿运布庄的掌柜,她要见连玉。
舒莫辞刚用完早膳,青筠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辆青灰色的马车和一个老态龙钟的车夫,舒莫辞坐上马车,等马车停了才发现她竟是进了吾闻阁。
舒莫辞刚下了马车,便有一个着便服的小太监将她往雅间中引,雅间中连玉正执着一本书看,见她来了放下书朝她一笑,“来了”。
舒莫辞很少注意到男子的容貌,却还是在他这一笑中晃了眼,忙低头行礼,“连督公”。(未完待续。。)
☆、338 初识(二)
舒莫辞很少注意到男子的容貌,却还是在他这一笑中晃了眼,忙低头行礼,“连督公”。
“不必多礼,坐,来人,上茶”。
舒莫辞坐下呷了口茶,这才开口道,“督公当日说,若莫辞遇到为难之事便拿着玉佩寻督公帮忙,不知督公的承诺还是否算话?”
连玉笑了起来,“自然算话,郡主有话直说,连某自当竭尽所能”。
舒莫辞抿了抿唇,“含丹欲自梳修行”。
连玉双瞳紧缩,前天游昀之说起时,他就知道游昀之说的绝对不会是假话,只是今天从舒莫辞口中说出,却还是让他心头猛震,她一个年纪轻轻的闺阁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竟一直有那样的想法?
“含丹原是准备准备借一个恰当的时机向皇上提起,如今想来,只怕什么时机都不会恰当,倒不如快刀斩乱麻,求督公庇护”。
求他庇护,而不是成全,看来她是铁了心了,不管他答不答应,不,应该说,不管皇上答不答应,她都打定了主意,而她求他的只是庇护,庇护她不守他人侵扰,比如安宥——
连玉端起茶杯,突然开口道,“这吾闻阁是我的”。
舒莫辞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连玉吐了口气,嘴角浮起一抹温暖的笑意,“你娘曾跟我说过,她要开一个全大显最好最大的书斋,里面天下所有的书都要有,不但要有大显的书。还要有蛮夷的——”
连玉说着抬起右手比划着自己的膝盖,“那时候她才这么一点高,不过已经学会了《三字经》。又聪明又伶俐”。
舒莫辞惊愕抬头,他是说,他不但认识娘亲,还是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看他比划的高度,娘亲也不过才两三岁的样子,两三岁,那时候抚国公应该还在。抚国公府还好端端的在京城安享富贵,他既然能与娘亲相交,想必亦是出身富贵。后来又怎会沦落到宫中做了内侍?他与抚国公府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