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语气软了下来,说道:“孩儿自然想要尽孝道,可是若是顺从父母心愿,势必郁死在笼中,白在这世上走一趟,孩儿不甘心!……希望父母能将我看做男儿,放我出来闯一番自己的事业。”
谢父听见她说“郁死笼中”的时候,十分的震惊,不免心中剧痛。他从未知道,呆在家里,对于谢元来说已经是为桎梏到如此地步了。
他眼神剧烈地晃动着,看着对面女儿的眼神,又问:“志向为何?”
“做自己所喜所长,当将军,建不世之功,立光宗耀祖之业!”谢元不假思索地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狂妄。
谢父闭了闭眼睛,似乎是无奈,又似乎是见不得谢元这般的天真憨傻,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可你是女郎,天道不用女郎建功立业。男为阳,女为阴,女子天生便比男子体弱,气力不足,是以才有男主外,女主内之说。对于你来说,料理家宅,生儿育女,才是真正的做自己所长。……即便是你不喜,可是人,如何能与天道作对?”
谢元皱着眉头看着谢父,说:
“我何时擅长料理家宅?孩儿从未对那些家宅琐事感兴趣过,也未做过什么事情,倒是损坏过不少的东西。至于生儿育女……孩儿虽然不喜读书,可也从未听说过夸女子德行生平的时候,有夸过谁擅长生儿育女的,这也算是个所长?”
谢昀听闻,又勾起了当初谢元顽皮闹腾,经常搞得家宅不宁的回忆来,连带着对谢元的头疼和不满也一并牵扯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脾气“噌噌”地在往上长,又闭了闭眼睛歇了歇,才将脾气给压了下去,说:
“正是因为太过于稀松平常,才不提的,这如何不能算擅长?正如男人因为体力优于女子,所以打仗的都是男人,当将军的也都是男人。正因为生儿育女每个女子天生便会,所以女子才呆在家中生儿育女。你现在或许因为年纪小,腿脚利索,你便以为你是擅长打仗的,可等你手持十斤,跟你一样的男儿却能扛起百斤的时候,你就能明白,什么叫天道不可违。”
谢父看着她,双手相叠拍了拍手背,着急地说:“阿元,你何苦来载?如今诸多挣扎,不过徒劳罢了。”
谢元一双浓密凌厉的眉毛几乎立了起来,反驳道:
“爹即便未曾习过武艺,可也该知道,武艺不单单靠的是蛮力,还有速度、反应、机敏灵活、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孩儿不才,虽力气小,但也是在战场上与一群力气年纪皆大于我许多的男人们死战拼杀出来的,我如今已经靠着实打实的军功升为了卫长,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谢昀听了这个话,突然就傻眼了……问:“什……什么?你……你……上过战场了?”
谢元见他爹实在是惊讶非常,这才反应过来。来的时候师父就对她讲过了,师父是寻了十个营房,才找到了她的踪迹,刚找到就直接就带了过来。
她如今是什么情况,爹是一无所知的。
“是!”谢元斩钉截铁地说,因为她爹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她突然又升起了许多说服他的希望来。
谢昀一双眼睛精亮,看着自己的女儿半张着嘴老一会儿,才冲着外头的沈父说:
“沈兄!请进来一下,谢昀有事求证。”
沈庆之本来就一直看着他们两个争论,断断续续地虽然听的不是很清楚,但是也听了个大概,自是知道是因为什么叫他。
于是直接走进来说道:“元儿说的是真的。我找到她时,正好赶上营为上次的那场仗论功授奖,谢元现在已经是个统领三百人的卫长了。”
谢昀直接说:“沈兄……你不会是跟她商量好了,为了顺着她的意,直接与我做个了计,撒谎骗谢某吧。”
沈庆之一皱眉,往旁边一坐,说道:“嗨……你想到哪儿去了,元儿可是我的徒弟,我沈家未来的儿媳,她要是没有那个本事,我做计把她留在军营里头是为何?坑我自己?”
他说完还有些不服气似的,质问道:“谢兄,沈某在你心里这么傻吗?”
谢昀一听,连忙摆手,说:“不不不……某绝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他看向了谢元,喃喃地说:“怎么可能呢……我一直以为她还活着,是老天爷庇佑,可怜我们夫妻,没让她赶上打仗……”
“你现在知道了,打算如何?”沈父叹了口气,问他。
谢昀沉吟了一番,神色中满是可惜和无奈,说:“即便是真的又如何,可惜她不是个儿子……”
他看向了谢元,苦着脸说:“阿元,只需两三年,你的女郎身份便藏不住了,到时候,你一个女郎深处军营,不但不会赢得众人的尊重,反而会沦为旁人的谈资笑柄……这事情,你可曾想过?”
第119章 不知是随了谁了
谢元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问:“我若战功卓著受人敬仰,又为何会沦为谈资笑柄?……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女郎吗?”
“是。”谢父痛心的说,“世人对于男女的评判标准本来就不一样。对男子要求的是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对女子要求的却是德容言工。尤其是在德一方面,对于女子的要求甚至要苛刻于男子数倍不止。”
他顿了顿,反问谢元:
“你当何谓妇德?——首要名节贞洁,次要行止娴静顺从。你入了军营,在这德上是毁的一干二净,日后若被人知道,闲言碎语指指点点,你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