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他太子的威严和脸面了,就是当个长辈,也有些不够格啊……
他早已经习惯了考量这些东西,好不容易想突破自己一下,就这么突然地被两个小辈看见了,他此时内心的惊慌一点也不比他们少。
空气是安静的……
太子僵直的身子终于找到了些许知觉,将手中的盘子和书都放了下来,仪态庄重又自然的,将自己的衣襟整理了一下,先开了口,温和地问:
“乌雷,留祯,找孤有何事?”
乌雷和沈留祯这才一起收了下巴,站直了身体又一起躬身行礼,对着站在殿门口的太子石余天真道:
“儿臣见过父王。”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太子说完,就用一双深邃又温和的眼睛看着他们两个,等着他们说话。
乌雷本来觉得太子在一个人在宫中,又被皇祖父排挤和冷落,定然心情不好受,想来看望安慰他。
可是这么一看,自己来倒好像是打扰了父王的清静,他一时间卡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沈留祯见状,连忙替他说道:“嫡皇孙惦记想念太子,所以就拉着草民一同过来探望,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他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殿下在晒书,要不要我们帮帮忙?”
乌雷在一旁连忙说:“对对对,父王,我们一起帮你晒书吧……”他看着石余天真,见他在犹豫,于是红了眼眶,可怜巴巴地又说了一声,“父王,我想跟你呆一会儿,别赶我走……”
石余天真有些动容,看着他温柔的牵了下嘴角,笑着说:
“谁说要赶你走了,来吧……就是书还很多,晒书的地方不够用了。”
乌雷一听就高兴了,跟着沈留祯一起开始挽袖子,两人绕过了满院子的歪七倒八的晒书现场。
乌雷跟着太子进了屋里去找东西,沈留祯就在外头,将那些乱放的书籍都往一块归置归置腾地方。
他蹲在地上,伸手将那被褥给拽平了。看着那华丽的被子,有些出神。
被子的颜色和花纹都是只有太子才能用的,是身份和权利的象征,此时就这么被太子随意的扔在了宫殿前头的石砖上,用来晒几本根本就不怎么稀罕的书籍。
书籍也被他凌乱的放着……
听说太子从来做事情都有章程,有条理,他此时故意将这些东西放这么乱,何尝不是一种郁结之后的叛逆?
沈留祯叹了口气,听着身后隐隐传来后头两父子的对话,听不清楚,但是语调还是轻松的,许是谁也没有提彼此心中最担心的事情。
他将那书本一个个的捞过来摆正。随手翻过来的一本书,青色的封皮被风一吹,一点殷红一闪而过。
第123章 家国,亲情
沈留祯以为自己眼花了,于是捞过来合上一看,只见那本封皮上,竟然有一点殷红的红点,突兀地落在了边角处。
有时朱砂落在书籍上也是常有的事情,毕竟太子批阅奏章时朱砂本来就是常用的,他想。
可是太子已经有半个月不曾上过朝了,这若是朱砂,还是未干的,又觉得不对劲,于是他下意识地伸手指一抹,放在鼻子间闻了闻……
……是血!!
沈留祯顿时心中一个咯噔,猛地看向了身后……
光线昏暗的宫殿内部,太子石余天真一身的白色衣袍,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平平常常的跟乌雷在说话。
只见他伸手将滚落在地上的果子拾了起来,可是环顾了一下周围已经被他搬空了的宫殿,又没有地方放,只能拿在了手里。
沈留祯心知不应该小题大做,可是依旧忍不住担心,于是直接将那本书册一卷,偷偷装在了身上,准备一会儿离开之后,给乌雷看一看商量商量。
他刚将那本书册藏好,太子石余天真跟乌雷就出来了,两人手里都抱了一小摞书本,见沈留祯已经收拾出了一块地方,就将书本放在了空余之处。
寝殿里头书没了,再也没有事情可做……
石余天真看了看左右,三人都有些尴尬。于是将地上的两块坐席上的书本推到了一边,招呼他们两个小辈一起就地坐了下来。
只是三人一安静,一直无法逃避的那个现实便开始在空气中酝酿,渐渐地躲也躲不过去。
乌雷突然像是崩溃了一般,抽噎了两声哭了出来,对着石余天真磕了个头,趴在地上说:
“父王,我对不起你,我跟陛下说了,你不可能谋反的,可是他说我年纪小,不懂的事情不要插手……”
石余天真眉目忧伤,安安静静地听着乌雷的哭诉。
“你们一个是我的皇祖父,一个是我的父王,都是我最爱喜欢的人,我不想看见你们这样,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父王……我对不起你。”乌雷直起了身,哭得直擦眼泪。
沈留祯在一旁看着心酸,也不忍住红了眼眶。
太子石余天真心生悲戚,语气怆然,说:“何必将这么大的罪过往自己身上抗,孤和你皇祖父之间的事情,不只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这里头还隔着一国,胡汉两民。与其说是家事,更多的却是国事。你有何错?”
乌雷愣了一瞬,连忙抹干净了眼泪,问:“父王的意思是,症结所在是胡汉两族的矛盾,那……可有解决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