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谢元下意识的又想骂脏字,但是也下意识的止住了,“你是会千里眼啊还是怎么的?我刚刚好了又被你勾起来了?!”
谢元越看那张画,越是伤心,但是又忍不住不看。
她哭得稀里哗啦,平复了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说:
“不对啊……兔子被人烤了是今天的事情,他这封信来这里再快也得两三个月啊……这是什么意思?”
谢元擦了擦脸上的泪,思索了半天:“当初那只燕子被我救了啊……那这只掉下来的是表达什么意思?……画的也太凄惨了吧?”
谢元虽然想不通,但是依旧感受到了这画里的感情——凄凉,心痛,无能为力的不甘和悔恨。
简直跟自己现在的心情一模一样。
她不由地的将画纸放了下来,念叨道:
“真是邪了门了,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后来她洗了个澡,修整了一番,等到晚上去取拉石锁的时候,路上碰见了一队从北边往来的旅人,突然想起了什么,拉住了一个末尾的人,问道:
“小哥……最近北夷人那边发生了什么大事了吗?”
那人打量了谢元一眼,见她虽然是个少年模样,但是气度不凡,又长得极精神。
不由地就生了结交之心,于是想了想认真地说道:
“是有件大事,北夷人的那个魏国皇太子突然死了。还杀了不少汉人当官的……总之不太平。小郎君问这个做什么?”
谢元愣住了,隐隐觉得沈留祯画的那只死去的燕子,应该是跟皇太子有关系,于是又问:
“那……皇太子不是有个长子么?他怎么样?”
“他?……不知道,没听说过。”那人说。
“哦,多谢了。”谢元心事重重的应了一声,接着拽着缰绳,拉着车上的石锁走了,留下了那个旅人一脸的疑惑。
第133章 太子太傅
等谢元拉着那一只石锁运到了军营,补到了校场上之后。
一回去就看见克三德有些紧张地站在了她的帐子前头等她。等谢元到了跟前,他猛地一让,身后的那个兔笼子就闪现了出来。
里头有一只兔子,见着人来了,惊得疯狂地在笼子里头撞,就差带着笼子在地上滚起来了。再配上克三德站在旁边那亮宝贝似的动作,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谢元眼睛放在那只野兔子上,冷冷地没有任何表情。
克三德脸上的笑容保持不住了,皱着眉头说:“我这吃了你一只,带着我们伍的人,一堆人在山上又是堵窟窿又是挖洞的,忙活了一天才活捉了一只赔给你,差不多就行了吧,别生气了。”
谢元听闻,伸手拔剑,“唰”地一下就将那笼子带着里头兔子给劈死了,血溅当场。
克三德瞪圆了眼睛怒道:“解元!你有完没完?!老子是看你年纪小,让着你知道吗?”
谢元冷漠地说:“我打了你一顿咱们早两清了,只是我以后再也不养兔子了,拿去吃了吧。”
说罢就进了帐子里,徒留克三德在外头目瞪口呆。
……
……
太子石余天真,最终还是以郁结于胸,急病而死的定论下葬了,谥号景慕太子。
他死了之后,朝野一片哀鸿之声,就连从前有些鲜卑贵族,觉得石余天真生前偏袒汉人的毛病实在是不讨喜的,也不免觉得他这么年轻,因为造反的嫌疑被自己父亲忌惮,抑郁而死着实可怜。
人活着的时候,都认为他是妨碍自己利益绊脚石,拦路虎,恨不得早日将他剥皮蚀骨。
如今人死了,没有了威胁。人性里头的那些同情心才泛了出来。
何其的丑恶和虚伪?
可是不管他们到底虚不虚伪,连许多鲜卑贵族,都替石余天真感到悲哀的时候,对于皇帝来说,就是巨大的压力。
皇帝那心中压印的悔恨和愧疚,随着时日越久,便越浓重起来。
与旁人相反,旁人都是悲痛随着时间越来越少,只是将这一笔账记在了心里,沉默着不满着,好比石余乌雷。
而皇帝的悲痛是与日俱增,每过一日,他就想起自己这个儿子的一点好来,忘记一点当初对他的忌惮和猜疑。
若是他不想想,那些放不下痛苦和惋惜的人,也会不停地提醒他想,帮他回忆。
沈留祯应了传召,等在宫殿外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那个始终都忘不了悲痛和惋惜,而帮皇帝回忆的人——太子太傅。
老人家六十多岁,听闻之前保养的极好,身体健硕面色红润,头发也只是花白而已。
可是如今他跪在大殿外头的石板上,头上的官帽就放在一旁,满头雪白枯槁的白发,声声泣血地替太子控诉着不公:
“延武二年,陛下带兵亲征北燕,时值两州大旱,颗粒无收。朝中一面要赈灾,保证境内的安稳,一面还要保证大军的粮草。
太子殿下带领朝中文武,一日只吃半块干饼,节衣缩食,耗尽了心血四处调配,才稳住了局面。
那一年他才十四岁,饿的眼花,下朝的时候,差点从殿上滚下来。
那时候老臣就跟他说,你是一国储君,坐镇朝堂,如何都不能自毁身体,得不偿失。
太子殿下却说,他自己守在宫里安全,饿着无妨。但陛下在前线杀敌何其凶险,他少吃一口,陛下就能多吃一口,就能少一分危险,早日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