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石余佛狸这样暴戾且尚武的人,他也会重用谢白正,因为谢白正的建议曾真正的助他打过好几个胜仗。
更不要说石余天真治理朝政之时,为了能让魏国的粮草富余,一心都扑在如何富民强兵上,新政一项又一项的往下落,忙得连跟自己儿子聊天的时间都没有。
他更是容不下手下有庸才挡自己的路。
可是如今呢?
如今,疆土上急迫该打的仗都打了。该落下的新政也在按部就班,只要国内没有叛变,税收正常。这些人即便是尸位素餐,短时间内也看不出有什么大碍来。
所以,整个人朝廷上下,因为宗爱一方和皇帝一方两方人马的争权夺利,每天围绕着官位任命和话语权,造成的纠纷和争端故事,其数量和曲折程度都能出一部书来。
沈留祯小心翼翼在其中扮演着自己该有的、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时不时的在宗爱的耳边,说一些不痛不痒拱火的话。
比如……
“毕竟是鲜卑人的朝廷,咱们该软一点还是得软一点。”
再比如:“陛下跟您又不亲近,虽说因着您传的圣旨,他才上的位,可是人家毕竟跟您不是一条心的,他毕竟是陛下……不可硬来啊。”
还有:“太师别生气了,犯不着,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职位……”
每一次沈留祯都是一副为了宗爱着想,劝他想开一些的话,可是每每都让宗爱觉得心有不甘。
在宗爱的心里头,与他多年情分的皇帝,鲜卑人的战神他都能杀了,其他人在他眼睛里,更算不上个屁。
他们敢不给他的面子?!他在宫里头深耕多年,从前听他话的人,如今看他做了太师,那更听他的话了。
若是这个皇帝不听话,不妨碍他杀了这一个,另外再找一个。
可是找谁都是鲜卑人,天生就跟他一个汉人同不了心,也就只能让石余无凑合着,然后每天斗的焦头烂额。
沈留祯拱火拱了许多天……终于将宗爱的这个心思给摸清楚了。
他这才发现,鼓励宗爱去争权夺利,鼓励他跟鲜卑贵族那一方去斗……
这两方人都当争来的东西是白得的,别看争得面红耳赤脸红脖子粗……但是离打翻这口饭锅,还远远不到火候。
他得做些什么呢……
沈留祯站在宫内书库的书架下头,靠着门边,一边翻着一本史记册子,一边想着做些什么,才能彻底将他们这互相妥协的底线给绷断了。
底线……
正在此时,窗外传来了两个鲜卑侍卫的说话声,用的是鲜卑人的语言。沈留祯暗地里找过一个鲜卑人学过,大约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马上就要秋猎了,陛下的护卫和武器都得好好准备,最近太忙了。”一个说。
“穆合王爷专门送给了陛下一套马鞍和弓箭,都是上好的东西,还有一套新打的铠甲和刀具,专门给陛下打猎用的。我听说明天就能运进来,到时候咱们去看看长长见识。”另一个说。
他们口中的穆合王爷,就是合安的爹,鲜卑族老。合安是他最小儿子,老年得子,宠爱的很。
“别光想着看热闹,王爷说过了,越是人多的时候,越是要小心保护陛下的安全,尤其是防着那些太监们。到时候秋猎人多烦乱,专心差事,小心出了差错。”
另一个侍卫说道:
“……你想多了,放心吧,到时候都是咱们鲜卑人在场,那个太监的人,在秋猎这种场合,都排不上号,更别说在那么多人眼前谋害陛下了。”
“嘿嘿……说的也是,汉人真的是不行。也就是搞点阴谋诡计他们擅长,真刀真枪的本事拿不出手。”
“就是……”另一个人附和着,两个人走远了。
沈留祯没有动,一直等他们走远了,才将手里的册子轻轻地合上。
他抬了眼睛想了想,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来,然后将书放到了架子上,又站直了脊背,抖了抖肩膀做了个准备,就装成惊慌失措地样子,急慌慌地跑了出去。
是的……他得做些自己擅长的事情。
第147章 人畜无害
沈留祯一路小跑,刚刚跨过了一道门,路过恭房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拐了回来。
恭房的门口竖着一把侍卫的佩刀。估计是哪个侍卫在里头拉屎,顺手把刀放在了外头。
沈留祯左右看了看……书库附近本身就僻静,除了巡逻的,平时站岗的侍卫都守在固定的路口上,根本就不会过来。
这个时候也不是巡逻队路过的点儿。
他放了心,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将那把刀拾了起来,拔刀出刃,看着上头反光的锻面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然后比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沈留祯仰着脖子闭着眼睛,一只手将刀刃比在自己的脖子上,咬着牙给自己下决心,想划个口子出来,可是又胆小,怕这刀太快,自己把握不住力道,再真把自己给剌死了。
就这么僵持着,刀刃贴着脖子的皮肤凉飕飕的,半天都动不了的时候,恭房里头传出来了盖恭桶的声音,“啪嗒”一声响。
沈留祯吓了一跳,手上一个哆嗦,连忙将刀放了下来,快速地收进了刀鞘里,放回原位,拔腿就跑。
过了一个门之后,见没有人追过来,他才松了一口气,觉得脖子上有些痒,下意识地抬手一摸,觉得疼……再一看手指,呀,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