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心情有些低落,说道:“那天好巧不巧的,我刚刚好了些,就收到了你的来信,信上画了我们家的屋檐,还有那只从窝里掉出来惨死的雏燕子,害得我难受的又哭了一顿。”
沈留祯又想起了皇太子石余天真来,心情不由地也跟着低落,他坐直了身体,跟谢元一样靠在树干上,叹了口气说:
“我也很难过,我很喜欢很仰慕的一个人死了,死得很冤屈。特别想跟你说说,于是就那么画了。我知道你看了一定会懂的。”
谢元问:“那个人是北魏的皇太子石余天真吗?”
“是……”沈留祯沉重地应了一声,陷入了回忆之中。
过了一会儿他伤感的皱着眉头说:“你知道我爹是个不识字的武将,他找来照顾我的人,也都是些眼界短浅,非大奸大恶,但是也不值得高看的普通人,我一度觉得,是人,便都是面目可憎又可怜的,包括我自己。
后来,你们家搬到了隔壁。我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家。只是我的世界太小了,没有碰见而已。”
谢元单手撑着腮,支在了膝盖上,看着感慨的沈留祯问:“……我们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自从离家之后,我只觉得我比大多数人幸运太多,别的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沈留祯微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谢元的眼神中是温柔的喜爱,说:
“心怀赤子之心的人,自己就是光,天然便能让宵小自惭形秽,退却销声,当然感受不到。还得是我这种一肚子坏水的,才能感受的真切。”
谢元认真地想了想,并没有理解他这个话的意思,只觉得他将他们家抬得太高了。
她垂下了眼睛,眼睫毛轻颤了两下,轻声说道:
“我们也都是普通人,都有缺点,包括我爹娘也是如此,人无完人,没有人是完美的。”
沈留祯笑着说:“我当然知道没有人是完美的……可是像老师这种胸中有丘壑,又德行兼备的人,跟一个挖空心思只为了骗小孩子几块铜板的人,可谓天差地别。”
他顿了顿,表情再次伤感了起来,说:“除了老师之外,我最喜欢的人,就是石余天真……在我看来,他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了。”
谢元撑着腮,认真地听着。
“石余天真可能是因为从幼时便担了一国重任。开疆拓土之国,处处险象环生,他又要强,从**着自己事事都要做好。你不知道,从才智到仪态,从治理国事到性格德行,让人挑不出一点不好来,再加上他生的俊美,就像书中形容,如皎月一般的人物。”
沈留祯皱了皱眉头,神色中似有痛苦:“其实我到魏国去,本来就是被迫的,没想着要做些什么功绩出来。心想混混日子,就当做一回预习功课,若是有机会,我另投门庭便是。
可是皇太子石余天真,让我看到了书中盛世明君什么样子。我曾幻想过,若是能在他的治下一展拳脚,说不得真能做出堪比大汉文景之治的盛世来。若是能让天下人都过上没有战乱的富庶日子,那是多大的功德啊。”
沈留祯的语气中透着沉痛:
“可是……他这样的人,却死在了一个暴戾父亲的猜忌和一个奸佞自私的太监的挑唆之中。这样的结局,太让我不甘了,我见不得这个结果。我想要翻了这个结果,续上他没有走完的路。”
沈留祯看着谢元,眼神中坚定无比,说:“……至死不变。”
谢元的瞳孔微缩了一下,她知道沈留祯是认真的。
虽然很多时候他是挺无赖不要脸的。可是他认定的事情,亦是倔强到底。
就好比他当初为了不练功,宁愿天天硬挨他爹的打一样。
谢元也知道,沈留祯跟她说这个话,是在告诉她,他绝不会离开魏国。若是他们想要在一处,就只有她动了。
第158章 不破不立
谢元皱了皱眉,将手里的树叶子又转了个圈儿,看着远处的朝霞说道:
“你知道我当初离家的时候,因着很多原因才下定的决心。其中有一条,就是不想跪着生。北边是鲜卑胡人建立的朝廷,胡人与汉人本就互相歧视看不顺,而他们又掌了权,我听我爹说过,当初伯爷爷谢白正能得了重用,那是高旁人几倍的勤恳和谨慎,次次进言都有了大用,才入了皇帝的眼睛。
可是最后呢,即便是他辅佐了三代皇帝,功勋卓著,万年领了命令编国史,写了鲜卑人的几句实话,便诛了九族,甚至连姻亲氏族都没放过。如此血洗,根上因为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何要选择在一个敌视我的朝廷里做事,难道是嫌弃命长?还是膝盖太软?”
沈留祯知道谢元这话有点影射他太过于没有骨气。但是他平时本来就不是多么要脸面的人,自然也不生气,只是说:
“石余乌雷不一样,我跟他深谈过。因为胡汉相争,害死了他的父王,又让宗爱一个太监有了可乘之机,竟然谋害他的祖父之后,还能在朝堂上耀武扬威。这是他心中之痛,他早已经对此深恶痛绝,等他掌权之后,必然会做些什么扭转此种情况。”
谢元却直接说道:
“以一人之力扭转乾坤?你觉得有多大胜算?”
沈留祯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他是当今半片江山掌权的皇帝,只要行政得当,足以改天换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