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雷听出了沈留祯的意思,侧过了半个身子看向了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他又走到他的身边,小声地说道:
“自古君臣博弈,博得便是人心,是服众。这是你经常提醒我的,这么这时候倒是忘了?若是族老没有大错,我如何治他的罪,如何让他倒?若是让大臣们觉得我残害忠良……朕这个皇帝还能当的下去吗?”
“他越过陛下私自调兵,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沈留祯说。
“人家说了呀,因为军情紧急耽误不得,公心为上情有可原啊。”乌雷一摊手。
“陛下,我的意思是,先让他死,然后有的是罪名可以罗列出来不是么?之前他勾结宗爱,隐瞒太武帝被弑之罪,这件事情难道就这么算了?只要这个罪名公布出来,谁还会说您处置不公?”
“他如今如日中天,这些罪名证据若是好找的话,朕岂会如此被动?早拿下他治罪了!”乌雷声音压得很低,提起这个事情就满腔的怒火,不由地愤怒地低吼。
沈留祯的声音倒是出奇的平静,他双手垂握在身前,一副和光同尘的温良模样,却说道:
“陛下,所以草民刚刚说了,先让他意外横死。人死了之后,树倒猢狲散,到时再将这些罪名公布出来,还愁没有证据?怕到时多的是人,趁着陛下治其罪的风口,朝着他的尸体踩上一脚。如此……贬了他家的王位,抄家,不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乌雷震住了,看着沈留祯那张天真无害的认真模样,眼神晃动,过了一会儿,再开口时,竟然有些结巴了,问:
“你是说……你是说,让朕找刺客去,去暗杀他吗?万一若是被人知道了呢?万一若是失败了呢?”
沈留祯笑了一下,露出了一对甜甜的酒窝,小声说道:“放心陛下,这个事情不用您操心,我去找,保管人不知鬼不觉的,漏不了馅儿。”
乌雷愣住了,没有动。
沈留祯见他还是不放心,说道:“若真是出了纰漏,也是我的事情,合安已经欺负了我好几年了。这事情连东宫的狗都知道。若是事发,那就是我这个老实人终于不堪其辱,准备玉石俱焚报复了,怪不得陛下头上。”
“哦……哦……”乌雷此时已经大受震撼,脑子已经不太够用了。
虽然,他从宗爱这件事情上,隐隐已经知道沈留祯这个人,骨子里其实挺阴的,但是他还没有如此直面过。
尤其是这种先暗杀了一个大权在握的王爷,然后再罗列罪名等证据的这种思路,真是闻所未闻,堪称阴险奇才!
甚至,他看着沈留祯那一双真诚的眼睛,觉得他最后说得这些话,其实是真心话。他就是因为合安欺辱了他许多年,如今终于逮着机会要报复了……
沈留祯见乌雷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忽闪忽闪的就是没有反应,提醒他说道:
“陛下,你倒是给我这个伴读一个手谕,让我追到族老跟前,这样才有机会想办法弄死他啊……”
“哦,好,对对对,我这就派你替朕跟去看看。”乌雷马上回到了旁边的案几前坐下,提笔就写。
沈留祯站在旁边伸脖子,还不望提醒乌雷,说道:“陛下,草民没有官位,您可得将话说得重一些,别到时候他们看我不够份量,欺负我。”
乌雷一阵挥毫,写完之后将纸张往沈留祯面前一提,指着上头最后四个字——“如朕亲临”。问道:“够不够份量?”
沈留祯笑得酒窝深深,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够了够了。”然后对着乌雷一撩衣摆,仪态端端地行大礼一拜,道:
“草民定然尽心尽力,不负陛下爱重。”
第181章 闲棋的觉悟
这是谢元成为校尉之后的第一场仗。
校尉不用在前头冲锋陷阵,也不允许在前头冲锋陷阵,她的任务就是找一个地势高,视野好的地方,布阵下令,让传令兵拿着令旗与其他的几个卫长传达。
所以,不披甲是不行的。若不然自己的兵找不到她人,就不知道去哪儿看命令。
营帐里,谢元拿着一整块麻布缠住了自己的胸,她也不敢缠太紧了,怕影响自己喘息动作。
一下子缠了好几圈,然后就将谢夫人给她做的白色里衣穿上,系上腰带,外头再穿上洗好补好的那件灰蓝色的旧兵服,自己将皮甲的护胸套在了身上,然后将腋下的皮扣一一拽紧。
拽了一遍还觉得怕有失误,又挨着拽了一遍。
她做这些动作已经很快了。
前头师父布置任务的时候,她死活要了一个活儿来,现在她已经下令全营开拔。
若是最后自己反而拖了后腿,那叫什么事情?
她着急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前,确定并没有什么异样能看出来,才出声道:
“小二蛋,孙田,来搭把手,给我戴甲。”
一副铠甲很重,部件六套,一个人要往身上系并不容易。
帐子外的两个人连忙进来了。尤其是那个叫“肖二蛋”的比谁都高兴。一进来就从架子上拿下来了护腰,一边往谢元的身上围,一边说道:
“好家伙,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就不明白,校尉怎么就不爱穿甲呢,我要是有一天当了校尉,这么威风的铠甲,我肯定天天穿。”
叫孙田的亲兵很是平静的提醒他,说道:“顺序穿错了,腿裙还没有戴呢,绑什么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