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祯表情有些得意,垂着眼睛,说:
“其实,这里头还有个故事你不知道,所谓秦国的国祚,便是指天下的气运。
天下只能易主,气运只可能转移,却不可能被杀死,只是看能被谁夺了罢了。
所以有传言称,刘邦斩了的白蛇之后,这天下气运就此一分为二,化作了两只白鹿。
这才有了后来这蒯通为自己辩解的时候,说,秦国丢了一只鹿……”
谢元的一双丹凤眼眨了眨,看着沈留祯问:“……是……是吗?我不记得有听说过这回事啊。”
谢元的眼神不自信地晃了晃,接着道:“啊……也许是你学过……出自哪里?”
她实在是没有那个底气说没有这回事。
小时候她大部分的心神都放在了习武上,这书里头的故事,也就听了个热闹。
更别提沈留祯后来都被她爹开了小灶了。他学过的典籍道理更是比她多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或许,这又是哪个老旧易碎的典藏本里头记载的呢?
沈留祯抿着唇,抓着茶杯仪态端庄的饮了一口,老神在在地说道:“出自——留祯史记编撰集。”
“……”
谢元反应过来之后,瞬间无语了。
沈留祯笑的开心,放下茶盏说道:“你看,连你都信了……”
“你编这个做什么?”谢元的眼睛中的光亮晃了晃,“你想引得那个穆合王爷远离大营,咱们好下手吗?”
“正是如此。”沈留祯说。
谢元听闻,往后撤了撤身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不以为然地说:
“我觉得……这穆合王爷不能这么蠢吧,因为一个传言,就放着正事不干了,跑去射鹿?”
沈留祯很从容,问:“你说,是射鹿容易,还是打仗夺权容易?”
“这是废话吗?当然是射鹿容易。”谢元皱了眉头,有些着急。
“那便是了,既然这么容易,他为什么不做?”
谢元又是一阵沉默。
只听沈留祯叹了口气,说:
“……人啊,对越是希望渺茫的事情,越是容易心存侥幸,即便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也会去的。”
沈留祯揣着手,偏了一下脑袋:
“再说,这本来就是唾手可得的事情,顺便做了也就做了。更何况,即便是假的,猎杀了白鹿也能为自己的增加一份天命所归的传言,何乐而不为?”
第214章 宗爱第二?
而当沈留祯和谢元说着这一切的时候,穆合王爷带着石余恒嘉进了自己的中军营帐。
穆合王爷的帐子里头矮桌胡凳在主位之上。下头是一溜的案几席位,道行地毯。
旁边一溜长的红漆木镂空雕花的屏风,将帐子隔成了两部分。
屏风外头可以待客宴引,指挥众将领作战。
屏风里头,是胡床软塌,八扇面的宫灯放在地上,那是他睡觉休息的地方。
石余恒嘉打量着这里头的一切,心中不由地有些膈应。
鲜卑人在外作战,从来讲究的就是灵活迅速,带多了东西,会影响大军开拔的速度。
从前有这么大排场的,只有太武帝石余佛狸。
可那也是因为石余佛狸是皇帝。
皇帝征战在外,按照礼制,该有的东西不能少。
现在先皇帝去了。穆合王爷因为是族老,又在军中资格最老的将领,又有兵权,好像隐隐把自己当成了太武帝石余佛狸第二了……
石余恒嘉收回了目光,撇去了心中所想,看着穆合王爷气哄哄的背影,语气轻快地劝他说:
“王爷,大事要紧,何必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生这个闲气?”
穆合王爷转过身,面色凶狠地瞪大了眼睛,说:
“我跟他生闲气?汉人最是阴险可恶!……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说的那些话,不就是想让旁人都以为,我不把皇帝陛下放在眼里,我要造反吗?!”
石余恒嘉眨了下眼睛,浅笑着说:“咱们都是自己人,多少年了,大家心里都有数,不会误会你的。”
穆合王爷气的又转过了身子,将沉重的佩刀解了下来,扔在了一旁铺着地图的桌子上,“咣”地一声响,沉声怒道:
“也就是皇帝陛下信任他,让他有了个钦差的名头,要不然,就冲着他刚刚当着众人都面给我耍心眼子,我早一刀过去,让他身首异处!”
“哈哈哈,王爷说的是。没办法,既是皇帝的钦差,咱们就让着他吧。”石余恒嘉顿了顿,眨了下眼睛,问,“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怪他多想,回家的路上,有鲜卑人刺杀他……”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穆合王爷就急了,抢白道: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说不定是他自己找的人做的局,故意栽赃陷害我!”
石余恒嘉愣住了,歪了下脑袋看着一旁的地面。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汉人阴险狡诈,面上一套背后里一套!那个沈留祯尤其更甚!奈何皇帝就喜欢他,搅得我儿子合安都说不上话!”穆合王爷往旁边一坐,喋喋抱怨。
石余恒嘉心想:也不全是这个原因吧,谁都知道当初宗爱假传遗诏扶植的新皇,是你在背后鼎力支持的……
当然,你可以说自己是被宗爱蒙在了鼓里……可是当今皇帝,石余乌雷作为当事人,他可不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