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天气不冷不热,清风徐徐,树叶时不时的晃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谢元垂了下眼睛,用靴子踢了一下旁边沈留祯的脚,小声地说:
“你想个办法,咱们出去玩吧!”
沈留祯又翻了一页书,极为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大声说:“你没看这么多人看着呢么,往哪儿去啊。”
此话一出,那几个负责牵马的小厮,端茶倒水的丫鬟,瞬间都带上了警惕地眼神看向了树底下的他们。
刚刚那个多嘴的丫鬟还出声说:“阿元,你安生些吧,这几日夫人的身体不好,别又惹她担心,回头你们要是私自跑了,我们这一群人还要挨打。”
谢元仰了下脸看了看他们,又瞪了一眼沈留祯,一双丹凤眼变得细长:“你又是故意的吧?是不是想要挨打?”
沈留祯下意识地抬了下自己的胳膊……
没办法,对于一个经常挨打的人来说,防御姿势已经成为本能了。
他见谢元只是说说,没有真打算动,稍微放下了心。可是她那双天然带着威势的丹凤眼这么看着他也着实吓人,于是支支吾吾地说:
“师娘身体不好,你不担心吗?还要惦记着出去玩。”
这句话又被沈留祯那暗搓搓的心思戳中了谢元的软肋。
果然谢元脸上的怒气没了,转而又望着天空,眼神闪烁了一会儿,带着伤心又无可奈何地语气说:“我娘……她时常身体不好,我都习惯了……”
正在此时,一阵马蹄踏地的声音震动声传来,谢元和沈留祯两个起身往背后看了过去。
果然是沈父带着人回来了,只是身上还穿着全套的盔甲。
谢元站起来对着沈父兴奋地挥了挥手:“师父!师父!”
可是这一次沈父只是在疾驰的马背上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也挥了两下手,就走了。
谢元有些疑惑,沈留祯此时才从树底下懒洋洋地站了起来,走到了谢元的身边,与她一同看着沈父急匆匆地进了谢家的门,说:
“看样子好像是有什么急事……”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不像是什么好事情。”
“咱们回去看看。”说罢谢元就跑了到了他们两个的小马身边,跳上了自己的马,夺过了小厮手里的缰绳,拍马而去。
沈留祯看着谢元骑着马儿疾驰的背影,愁眉苦脸地说:“……哎呦,不嫌累吗?整日里跟一阵风似的乱窜。”
他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依旧跑到了自己的马匹跟前上了马。
小丫鬟冲着他的背影问:
“小郎君,你们还回来吗?这里收拾不收拾?”
“收了吧。”沈留祯说,追着谢元的马后头就跑远了。
谢元一进大厅的门,就见他爹谢昀一脸颓唐的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另一边,她师父沈将军,同样也是一脸的愁容。
“谢兄……节哀吧。”师父垂着眼睛说。
“我知道……我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惨烈。”她爹谢昀神思恍惚,喃喃了一句,抬眼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谢元,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她,脸上是她看不懂的神情。
谢父慈爱的对着谢元招了招手。
这一幕让谢元觉得莫名的忐忑和沉重,她一步步地向着自己的爹爹走了过去,乖顺地依偎在他的身旁,仰着脸看着他。
谢昀伸出一只手来,摸着她头顶的发心,又摸了摸她的脸,像是在看着她,又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然后突然,两滴泪从他的眼眶滑落。
他的表情痛极,泪如雨下,崩溃的是那么地猝不及防,那么地彻底……
以至于谢元愣愣地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爹悲痛的表情,整个人都懵了……
第27章 满院子的人怕什么
那时候谢元还小,感受不到什么具体的悲伤。
她只知道,从前在北边的那些的亲戚,那个庞大的家族,因为太爷爷言语得罪了皇帝,被诛了九族,死了很多很多的人,连与谢家联姻的其他氏族都遭到了血洗。
这对北方的那些氏族门阀来说,堪称一场浩劫。
要不是他们家迁了出来,渡过了国境线,肯定现在也死了。
也不是她心冷坚硬。实在是在北边的时候,他爹谢昀没有官职又是旁支,时常受族长那一支的冷遇和白眼。
谢家最显贵的那个太爷爷谢白正,在北朝做了几代帝皇的丞相,当仁不让是谢家的中流砥柱,所以时常觉得他们这些旁支都是沾了他的光讨饭的……
实际上她爹时常去拜会,并不是相求提携,而是喜欢谢家族学的藏书阁,自己家里头没有的,都会去亲自录一些手抄本放在自己家里而已。
谈不上多亲厚,又有什么好悲伤的呢?
后来才渐渐地明白,她爹为之痛哭的并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些人,而是谢家整个家族。
谢氏几百年传承的根基和荣耀毁于一旦,只剩下了他这么一个流水浮萍,不知道何时就要消散在历史长河中的谢家……
“帝王一怒,真狠啊……”谢父咬牙切齿,泪流满面。
两日后,谢家在谢父的主持下进行了一次祠堂大祭,谢氏族人的新牌位密密麻麻的一片,供桌都摆不下。
谢父只好另外刻了一个大的祭碑,放在了一旁,算是谢氏族人共同的牌位,好让这次浩劫的全族老少,在阴间都能吃上香火,不至于成了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