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听见沈留祯的声音说道:“能跟阿元打个平手的人,是个人才,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你可惜他?回头他缓过劲儿来还来杀你,他……”刘亲兵一边走一边嘟囔着说,后头的话因为走远了,再也听不见了。
贺兰十被人从木桩子上解了下来,一双眼睛看着沈留祯的大氅消失在回廊拐角处,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瞳孔晃动。
……
官驿客栈中,谢元合衣平躺在床上,胳膊上伤口的疼痛让她睡不安稳,迷迷糊糊地做着梦。
梦里好像又回到了当年谢家祭奠全族老幼时的祠堂里。
她和沈留祯跪在那一桌的牌位前守夜。面前的火盆里头的黄纸烧得热烈,照的人身上有些烫。
幼时的沈留祯紧紧地挨着她,抱着她的胳膊,可怜兮兮地说自己害怕。
一转眼,沈留祯就变成了大人的模样站在她的对面,比她高了一个眉头,脸色还带着病态的虚弱,却怒不可遏地替她不平:
“他不识得你的好,我识得!即便是这世人都容不下你,那也是他们有眼无珠一叶障目!……他要你死你就死?凭什么?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谢元感觉自己的心剧烈地跳了一下,说不清是伤心还是喜悦,只是觉得这滋味刻骨铭心,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突然,睡梦中的她眼珠子转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沈留祯唇边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口鼻处,热的人心里痒痒。甚至还闻到了他身上带着的一点草药的苦甜味。
谢元听见自己郁闷地又说了一句:“亲亲到底有什么好的?”
然后耳边就传来了一声勾爪勾着坚硬的城墙碰击声,“叮”地一声响,与当初夜袭小鹅城时候的情景如出一辙。
谢元心中警铃大作,还未睁眼,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这才想起来她现在是在魏宋边境,魏国平治军镇里头的官驿客栈里头,哪里会有城墙,又哪里会有勾爪?
她竖着耳朵又仔细听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才听见很轻微的长剑出鞘的声音。
她连忙从床上翻身下来,绕过了屏风往门口查看。
只见门口的孙田和肖二蛋都凑在窗户缝和门缝处往外看,手里的长剑已经出了鞘,做准备姿势握在了手中。
谢元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小声问道:“怎么了?”
肖二蛋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扭过头对着谢元小声地说:“将军你走路怎么没声,吓我一跳。”
孙田也惊讶地扭过了头,对着谢元说:“……外头的北夷人好像自己打起来了。”
谢元听闻,从他们中间挤了过去,也凑着门缝往外看,只听驿馆的大门像是被人砸了一下,“咚”地一声响,剧烈地晃动着,紧接着门外便是一阵叽里咕噜地鲜卑话,声音高亢,像是在呼吁什么。
而驿馆的驿丞披着衣服扒在柜台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大门的方向,一直没有动。
“将军,咱们要不要出去看看。万一他们放把火将咱们烧了呢。”孙田问。
谢元说道:“不用……外头要是放火,断然不会这么大的动静。再说了,你看看那驿丞,扒着柜台一动不动地干看着,如果外头正在放火,他能这么淡定么?”
肖二蛋一听,也连忙看了过去,见那驿丞虽然有些害怕,但是撅着屁股的样子,明显更像是在看热闹。
正在此时,其他房间里头的人也被惊醒了,护卫们都拿着武器开了门出来,纷纷问道:
“外头怎么了?”
那驿丞虽然是个鲜卑人,但是应该是在中原生活在三代以上的人,明显汉人的气质更多一些。
他朝着楼上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说:“没什么,外头有人想行刺,被孤独将军拦住了,正在劝降呢。”
护卫们一听,就要冲下去行动。
谢元连忙开门走了出来,下令道:“都站住!这是魏国内部的事情,我们不便插手。”
“解将军,可是他们要刺杀我们啊!”一个护卫激动地说。
谢元丹凤眼一凛,望着那名护卫冷酷地说道:“刺了吗?等刺了再动手!否则,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第311章 风雪夜
此时胡公公也披了衣服跑了出来,见大门虽然关着,但是门外打斗的声音很大,时不时的大门就遭一下殃,“咣咣”响动地令人心慌。
一众侍卫见他这个正使出来,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等着他说话。
胡公公更慌了,转头一看谢元站在门口,身姿挺拔稳如泰山,正在用丹凤眼冷冷地觑着他,颇有一种只要他有反对意见,立马就要军法处置的意思。
胡公公心头一凛,但是也觉得有主心骨了,心安了不少,他端着架子将身上的衣服拉了拉,清了一下喉咙,说道:
“都听解将军的。”然后就转身回屋去了。
谢元的脸色稍缓,目光逡巡了一遍那些从宫里出来的大内侍卫们,高声怒道:
“都愣在门外干什么,等着当靶子?!”
众人一听,这才醒悟过来,他们这样明晃晃地站在房间外头的门廊上,一览无余,若真是有人刺杀,进来一波冷箭就能将他们扫射个干净。
于是连忙转身都回自己的房间,虚掩着门,躲在屋里观察着外头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