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谢元惊慌地唤了她一声,手足无措地去擦谢夫人脸上的泪水。
谢夫人哭着扯出了个笑容来,伸手摸着她的脸,说:“……我们阿元,多好啊。长得身姿挺拔,志气秉性皆不输男儿……”
她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再也挤不出来,痛哭着说:“……可老天爷为什么偏偏让你是个女郎呢?”
……
……
谢元不懂,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悲,也不觉得比其他人差在哪里,可是娘因为她不是男儿郎而伤心,这让她很难过。
很不甘心……这些大人脑子里头到底是嵌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非要看不起她,因为她多出这许多事端来。
一路疯跑的谢元,终于在谢家的书库里找到了他爹谢昀。
当时她爹正站在书架前,用布套装套一件修好的竹简,而沈留祯则在一旁的桌案上,提着笔一笔一划地誊抄古籍。
古籍是为绢帛所制,早已经脆碎发黄,是平常他爹宝贝万分,一直不敢让她碰的东西。
“阿元……你怎么跑来了?”谢父瞧了她一眼,很是平常的问。
谢元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丹凤眼逡巡了一眼对着她嬉笑的沈留祯,就面无表情地收了回来,问:
“爹……为什么要纳妾,你纳妾,娘不开心。”
谢父一听,正准备放下竹简的手一顿,僵在那里许久,才附又轻放了下去,说:
“爹要是不纳妾,你娘也不开心,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谢父转了身,又看了她一眼,一边走向沈留祯旁边的桌案,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说:
“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这些都跟你没关系。”
谢元气鼓鼓地看着他爹一撩儒衫的袍袖坐了下来。冷冷地说:“……怎么跟我没有关系?爹,我也是谢家的人,我也能为谢家传宗接代。”
谢父抬了眼皮子瞅了她一眼,心想:这个傻丫头真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怎么跟她解释了多少遍,她都听不懂呢?
“那怎么能一样,你以后是要嫁人的。而谢家的儿子是要娶妻的,娶了妻,生出来的孩子才姓谢。你懂了么?”谢父耐心地跟她解释。
谢元皱起了眉头,浓密漆黑的眉毛打了结,气愤地说:“……那我以后也可以娶妻,生出来的孩子也能姓谢!”
谢父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放下了茶盏呼撸了两下衣襟,苦笑不迭地看着他家的傻闺女,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女婿沈留祯,心中涌起了一瞬间的愧疚,最后只能冲着谢元一挥手,不耐烦地说:“赶紧走!我跟你说不清楚。”
谢元站了一会儿想,他爹说不出个二三五来,他讲不出道理来,就说明她是对的,只不过他爹不愿意接受罢了,这才走了。
“阿元……”沈留祯唤她。
谢元站在拱桥之上,侧了半个身子冷漠地看着他。
沈留祯被谢元这样无情的表情吓到了,他小心翼翼地快步走了过来,到跟前看着她的眼神,问:“阿元……你生我的气了?为什么?”
谢元只是用一双丹凤眼不善的盯着他,不说话。
沈留祯有些慌,又说:“……你跟老师生气不能连累到我头上啊,我又没惹你。”
半晌谢元移开了目光,转身就走,说:“你以后离我远一点,看见你这种做作小人就生气!”
沈留祯被呛地脚下一个踉跄……他承认他这个人挺多时候是挺做作的,可是最近他并没有害到谢元啊。哪里来的大冤枉?
“我没干什么呀最近……”
“你天天装乖做巧地讨我爹欢心,现在我爹连板子都顾不上打我了,说两句话就觉得我烦,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沈留祯顿时愣在了当地,呆呆地看着谢元扬长而去……
第33章 兵.痞
后来,北边的战事吃紧,沈父许久都没有回来过。
沈留祯一直被谢父留着学文习典,每日功课安排的特别紧,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根本就没有空闲的时候。
好像谢父突然间就恨不得沈留祯能一下子将谢府书库里所有的书籍都装进脑子里一样。
他对沈留祯期望这么深,对谢元却完全放养了起来。即便有时候她闯了祸,谢父也用自己很忙为由,将她这桩案子交给谢夫人处理。
谢元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孤独过……
每天一个人在沈家的练武场上,像是跟所有人较劲一样,挥剑上千次,弓箭靶子都被她射穿了好几个,直到累得自己躺下再也不想起来为止。
她躺在地上,看着天上那些飘走的白云,心里面突然冒出一句话来:无人在意她努不努力,甚至无人在意她在干什么……
因着这句话,凄凉一下子占据了她的心,于是再也没有继续练下去的动力,将佩剑挂在了身上,出了沈家的大门,一个人骑着马,往城中去了。
……
……
一个小丫鬟站在家学课堂的门口,见里头的谢父和沈留祯很认真地在讨论一些事情。
她全然听不懂,却没有胆量去打搅,于是就这么低着头站着,希望一会儿等谢父注意到她了才好开口说话。
沈留祯侧脸朝着门口,余光早就注意到了,但是因为要认真听老师讲课,又分心不得,所以故意给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