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把孙子送走的，我怎么不知道？”
马国公从喉咙里头笑了两声，似乎很是开心愉悦，说：
“你也太瞧不起我了。你忘了……你我是三十多年的老伙计了。光荣的事情一起干过，龌龊的事情也一起干过，谁不知道谁啊？恐怕连给你暖床的小丫头，都没有我了解你。”
他说罢，又扭过脸来瞧着何公公，在何公公惊慌的眼神中，神秘兮兮地说：
“我能……绕过你的眼线策划杀了怀真公主，你难道就没觉得，你布置在我身旁的眼线，已然没用了吗？”
何公公惊了，他是想过，可是后来马国公府上吊唁的人那么多，他趁着人多眼杂，又安排了进去两个，而且还时不时地跟其他人打听消息……
怎么可能呢……他将一个襁褓中的孩子送走这么大的动静，他竟然一点都不知情？！
“什么时候？！”何公公紧急地追问，“今天？”
马国公嘲笑地看着他，不以为然地摇了一下头，说：
“你自己去查啊，先帝在时，你就帮他打理暗探，这么多年的老手了，不能什么都指望我告诉你啊。”
何公公刚开始是惊慌，后来渐渐地平复下来，微微眯了眯眼睛，说：
“你今天这么多话，不就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人在临死之前总有许多话想说……不跟我说，你跟谁说去？要不要我将沈国柱叫过来，你跟他说？”
马国公叹了一口气，说：
“叫他做什么……我跟他又没有跟你熟。我就是想说……”
马国公顿了顿，沉默了许久之后，突然声音阴蛰又狠毒地说：
“我儿子没了，马家没了，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何公公听得心惊肉跳，连忙问：
“你这话什么意思？！！”
马国公却明显不想说话了，闭了眼睛，松了盘着的腿，往墙壁上一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
“你去查啊……不过查到了也晚了。我一个要死的人了，事情不受我控制了。”
“你……”何公公从马国公的话里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很有可能是关乎到国统的，只不过不知道他是如何操作的，
“你……你告诉我你都干了什么，你不要胡来，你女儿是皇后，以后这半壁江山都有你马家的一半儿，你不要做傻事啊！”
当然，这话显然对马国公没有任何用处，在他的心里……儿子在时，那半壁江山有用，因为可以让自己的儿子衣食无忧。
现在儿子不在了，那个做皇后的女儿即便是生出来个太子又如何，这江山又不能姓马，跟他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只是冷哼了一声，闭着眼睛，再也不发一言。
何公公见状，连忙往外头走去，准备去挨个审讯马家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
……
宋国宫城中
小皇帝正在看怀真公主被害一案的卷宗，即便是精简过的，里头的那些胆大包天，侮辱他皇姐的细节依旧让他怒火翻涌。
他恨得咬牙切齿，抓着卷宗的双手收紧，上头的文字纸张几乎要皱成一团。
终于，他从喉咙里头嘶吼了一声，使了劲儿将卷宗撕了，甩到了地上，怒吼道：
“枉朕那么信任他，当他是朕的亲眷！……诛他九族！一定要诛他九族！”
沈国柱听闻皱了眉头，放轻了声音，耐心地解释说道：
“陛下……马国公一共生育了嫡庶二十五个女儿，一个儿子，都已经嫁娶。若是诛九族，牵连甚广，陛下恐怕会落个残暴无道的名声，而且，马国公家的姻亲也有很多官职在身的人……请陛下三思。”
“我不管！！”小皇帝哭着怒吼出声，指着沈庆之说，“害我皇姐的人，不诛九族难解我心头之恨！”
“陛下……”沈庆之还要再劝，刚开口，就被堵了回去。
“朕还是皇帝吗！！从前朕听你们的，你们说朕没主见，现在朕难得坚持一回，你又说朕残暴无道！！敢情朕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第573章 至亲受辱的滋味
沈庆之听了皇帝的指责，瞬间觉得自己一番心血都被喂了狗。
他多爱惜自己一个忠臣的名誉，行事处处小心，生怕别人说他行止不端，以下犯上。
结果直接被小皇帝一句话给定性成把持朝政的奸佞了。
就你他娘的委屈，老子不委屈吗？
你爹老皇帝安排好了两手一撒，既想保住自己刘家的江山，又想保住自己疼爱的儿子。
结果就是我们，我这么一个大冤种累死累活，如履薄冰的，跟奶了一个孩子似的忙前忙后！
可是心里头这么想，沈庆之面上还是苦着脸好言好语地劝说道：
“陛下……您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做皇帝哪能凭着高兴做事情呢？得以江山社稷，朝廷稳固为重，这件事情不只是老臣不同意，你问谁他都不可能说，这是个好决策啊。”
小皇帝看着沈庆之，脸上挂着泪瞪着眼睛，整个人都处于癫狂的状态，然后就对着殿外值守的禁卫侍卫喊道：
“来啊！来人！你们去！……你们立马带着人，去将马国公的家给朕抄了，灭九族，灭九族！”
听令的禁军侍卫看了一眼沈庆之，又看了看小皇帝，转身跑去通报自己的上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