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起,就开始穿襦裙知道吗?穿了裙子,跑跳都不方便,也能压一压你好动的性子,时间长了,就适应了。”谢夫人还在说,扭过头来见谢元低着眉眼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她一向活泼好动,精力旺盛,什么时候这般模样过。
于是谢夫人心里头又有些心疼,摸了摸她的脑袋,内疚地说:
“我的阿元被吓到了,是不是?”
谢元垂着眼睛坐在她的身旁,不言语。
……
……
十一岁的谢元,印象里头一次乖乖地换了女装,扔掉了她的佩剑,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儿一样呆滞,让她吃饭她吃饭,让她做什么她做什么。
可是哪有那么多的事情给她做的,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了回廊下头,看着天空,看着房檐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留祯明日就要走了,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老师没有办法,只能嘱咐他要有君臣意识,时时刻刻要警惕,要恭敬,不能刺了上头人的心,丢了自己的性命。
其他的,老师也无能为力。
沈留祯心里头非常害怕,晚上做梦一直梦见自己各种死法……死在两军阵前,死在乱军的马蹄下头,死在射过来的羽箭上,死在魏国皇帝的剑下,或者死那个跟他年岁相仿的,还未见面的皇孙手里。
他很害怕,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谢元。可是谢元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阿元,你怎么突然愿意做女郎了?”沈留祯见她靠在栏杆上,穿着一身颜色鲜嫩的衣裙,有一种别样清冷的美丽,于是好奇地问。
可是她没有搭理他。
沈留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房檐上那个已经空了的燕子窝,又想到了从前谢元带着他,天都没亮,就来这里看叽叽喳喳的雏燕子。
还记得她当时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掉下来的雏鸟,记得她帅气的翻上房顶的场景,再看她现在这般安静,心里头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于是挨着她身边坐了下来,问:“你怎么了?是因为担心我么?”
谢元听闻,终于扭过头来看了沈留祯一眼,十分冷淡地说: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沈留祯急得挑了下眉头,说:“我要走了呀。以后一个人孤身在外,都不知道能活多久,我爹还跟他们打仗呢。”
谢元冷淡的语气中,带着嫉妒和不甘,说:
“你从前不是说,想要读很多的书,然后当一个名留千古的名士吗?如今送上门来的机会,有什么好害怕的。……可笑我连做官的机会都没有,为什么要担心你?”
不知道为什么,谢元这句话一出来,沈留祯心中的恐惧莫名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脑海里浮现了出了一句话: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他既然是在完成自己志向的路上,有些危险,有些难处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沈留祯瞬间高兴了,转过头来看向了依旧闷闷不乐的谢元,想了想说道:
“你想要做官也能做啊。我觉得你当将军一定可以。”
谢元脸色惨白,眼神黯淡无光,还有很重的自我厌弃,咬着牙说:
“我是个女郎,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你不是说了你要立志要当个男儿郎证明给所有人看的么?以前别人说你是女郎,也没见你妥协过,如今这是怎么了?”沈留祯很是迷茫。
谢元扭过头来看了沈留祯一眼。
第64章 怎么还写信?
“……下头?”沈留祯愣了一瞬,想了想之后恍然地说,“哦……有啊,你没有吗?”沈留祯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震惊地问:“你没有你怎么撒尿的?”
谢元听闻,将脸扭了过来,继续看着头上的燕子窝,委屈地憋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水光盈盈,说:
“这不公平,凭什么你这样的人都有,我没有?老天爷太偏心了……”
沈留祯恍惚了一瞬,随即说道:
“不管有没有,你不一直是你么?从前别人一直说你是女郎,你不还是比我厉害么?”
沈留祯眼神上下瞄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复杂,问:“你换了襦裙,就突然打不过我了?”
谢元听了这话怒了,扭过头来的瞬间,暗淡无光的眼神闪过一丝倔强和不服输。
沈留祯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就见谢元咬着牙,拽着他的胳膊突然就给他翻了个侧摔。
一阵天翻地转,疼地沈留祯在地上捂着胳膊龇牙咧嘴地打滚。
谢元虽然穿着裙子,但是依旧腰背笔直,带着桀骜,叉着腿四平八稳,撸了撸袖子,怒道:
“你做梦吧!我要是连你这么个懒货我都打不过,我就不活了。”
沈留祯捂着胳膊,躺在地上抬着脖子看她。
从他这个视角看,谢元的彩裙拖拽在地上,腰身纤细,又好看又豪气冲天的,他忍不住高兴地笑了出来,直接松了胳膊,赖皮地歪在地上,一双眼睛笑意盈盈地说:
“这不你还是你么?该有的武艺一点不少啊,不耽误你做将军。”
谢元的丹凤眼垂了眸子,看着地上的沈留祯,怒气和不服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感动,还有温暖,她朝着沈留祯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