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拿着她的手仔细看了看伤口的位置,说道:
“好像没有木刺,我那儿有药箱,给你包一下。”说罢就松了她的手,让她跟着自己来。
灵秀跟在谢元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内心感动不已,抖着声音说道:
“对不起谢将军,是我没用……”
谢元诧异地扭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谢元从他们的辎重车上找到了药箱,就拉着灵秀坐在了草地上,开始细致地给她上药,包扎伤口。
这个过程中,灵秀举着手,一边哭一边说:
“谢将军,你会不会讨厌我,觉得我麻烦?……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奴婢,我一定努力改成你喜欢的样子。”
谢元一边熟练的打着绷带,一边垂着眼睛说道:
“我说过了,你不必费劲心思的取悦我,只要安心做你自己就可以了。除非我死了,不然一个奴婢我还是养得起的,绝对不会随便将你卖了。”
灵秀哭着说道:
“可是我身无长物,只会跳舞伺候男人。偏偏谢将军你是个女人,这些对你来说都没有用处,甚至连洗漱沐浴梳头,这些你都习惯自己做……你还有亲兵使唤,根本没有需要婢女的时候,我实在是慌……我是白吃饭的,对你一点用处都没有……”
谢元包扎好了,将她的手松了开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表情很是无奈,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摸了一下灵秀的头,说道:
“不着急,慢慢来,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放心,我说话算数。”
说罢,她歪了一下头,看见沈留祯还在远处孤零零地站着,正在看着她们,于是起身就走了过去。
沈留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盯了灵秀一会儿,吓得灵秀捂着手站在哪儿,没有敢跟过来。
待谢元走进了之后,沈留祯忍着自己的怒气,温声提醒她说:
“你做什么对那个灵秀那么好?我不是说过了么,对女子也不能这么好,她们的心思哪有你想得那么单纯?阿元,你太温柔了便是默许她们得寸进尺,便是撩拨你懂吗?”
谢元默不吭声,一直走到了河流边洗手,沈留祯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迫切地想要得到谢元的一声回应。
可是谢元却微微皱了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她看着几个在天上盘桓的水鸟,说道:
“留祯……你有没有与什么人感同身受过?因为太过感同身受,甚至有时候觉得,可怜她就是可怜另一个自己。”
沈留祯似乎察觉到了谢元在说什么,可是他却不以为然,皱着眉头说道:
“我当然有,我小时候与你感同身受,因为我们都是父母不满意的孩子,我大了之后跟乌雷感同身受,因为我们都从未体验过有亲娘是什么感觉。可是我从来不可怜你们,因为你们并不可怜,你们都值得我的爱重。
你跟那个灵秀感同身受什么呢?她与你没有一点相像,她像个饥饿的野狗,永远都填不饱似的。她非要扒着你,无非就是看准了你同情她,又有能力,能让她占便宜得好处罢了。”
沈留祯气得喘了一口气,说道:
“我想起来她说你是她的救命稻草,我就来气!她也不看看别人愿不愿意给她做救命稻草!她配吗?!”
谢元弯腰从河滩上拾了一颗石子,拿在手里无意识地颠着,她听了沈留祯的话,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她,正如你所说,她太过急功近利,又没有什么见识,当时我想教她习武,摆脱舞姬的身份,她满脸都写着拒绝,甚至有些嫌弃……”
谢元说到此处顿了顿,皱着眉头说道:
“可我那日听了她的故事之后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从容活着的资格的。魏国皇帝当然不可怜,因为他生下来便在帝王家,即便没有亲生母亲,还有保姆,还有宫女太监照顾他,吃穿住、教育、礼仪,都是天底下最好的,这是他那一身华贵之气的由来,看着便让人心生好感。”
第696章 晚宴
谢元将手中的石子用力投了出去,石子一头栽入了水面,“咚”地一声响,干脆利落的连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多少。
她弯腰又拾起来了一颗,扭过头来看着沈留祯,说道:
“你我虽然为家中大人不喜,可是家境殷实安稳,能有的该有的东西,家里大人都尽量满足了。诗书礼仪加身,世人一看就知道你出身世家大族。这样的人怎么会可怜呢,旁人艳羡都来不及……”
沈留祯看着谢元,眸光剧烈地闪动着,似乎有些惊异,默然不语。
谢元将目光放到了河面上,接着说:
“可是灵秀不一样,她从来不曾有过这些环境和机会。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曾出生在谢家,跟她一样,被人卖了当舞姬,我会是什么样子?”
沈留祯被谢元这样的假设跟震住了,他不敢想,也不愿意这么想。
就听谢元说:
“我觉得我估计比灵秀好不到哪里去……再有天赋又如何呢,顶多就是舞跳得好一些。小时候总是为了争抢一口吃的而行事狂悖狠毒,大了也是一条疯狗,眼睛里头闪着饥饿狡猾的光亮。……人生就像是顺水漂,半点不由得自己,如果漂泊的路上,碰见了一把稻草,就死皮赖脸地扒着不松手,也不管人家愿不愿被她抓,着实面目可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