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你别东想西想的。”嘉倩安慰她。
“我没东想西想,我是在想之前网上闹挺大的那个事,自己经历了才明白,自愿非自愿谁能定论呢,通过几个监控录像,几个莫名其妙的证人证言就能判断出当事人是否自愿吗?而且一开始愿意,后来又不愿意了,这不也很正常吗,我们现有的法律关于强奸的判断标准,是不是依然太粗放了呢。”
嘉倩在这个时候是真的想给方卉鼓掌,经历了这么一档子破事,方卉居然还有心去思考背后的本质问题,不愧是社会学都能读到博士毕业的优秀青年学者方教授。
她想起几年前第一次在酒吧见到方卉,觥筹交错之间,方卉贴着她的耳朵跟她讨论了一个晚上的学术问题,她当即觉得面前这个美人也太清新脱俗了,读这么多书还能是 enfp,简直学术瑰宝。
关于这个问题,恰好嘉倩也想过很多次,她说,“确实不准确,可是也没有办法,成年人之间的意愿表示本就模糊不清,我们的不情愿很多时候都是男人的春药,暴力行为还能做伤情鉴定,思想上的挟持却根本没法定性。”
“女性的柔弱很多时候都跟巴勒斯坦的人弹一样,在双方势力严重失衡的斗争里,自毁是唯一的武器。”
方卉惆怅地思考了一下,然后郑重其事地回过头对嘉倩说,“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退缩,我们已经是女性群体里受过高等教育、拥有法律武器的人了,还有很多人遇到相同的事情选择忍气吞声,我们得给她们指路。所以即使这一次我输了,下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我还是会报警,而且我相信这条路一定会越走越亮,只要所有女性都团结起来。”
嘉倩听完方卉一席话目瞪口呆,方教授这鼓舞人心的水平,要是生在美国恐怕她会参加大选。
“但是这事你千万不能告诉王晨宇,他就是以暴制暴的人,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出事的。”方卉坐进车里接着说。
“你和王晨宇怎么样了?”
“也没怎么样吧,他离婚了你知道吗。”
“啊?真离婚了?我不知道啊。自从他不是我甲方了,我们就没怎么联系过了。”
每次说起这事嘉倩都感觉很无语,四年前他们以五万块的价格签了常年法律顾问协议,第二年续签的时候王晨宇还信守诺言把价格翻了一倍,第三年又该续签了,王晨宇却抱憾地通知嘉倩,他老婆不想让他跟别的女人频繁接触,强行给他换了个男律师。
听闻这话,嘉倩心里的白眼都翻上了天,她早就轻舟已过万重山了,那边却还在旧事新编,真的谢谢了,以及这白眼她也真诚地送给王晨宇,虽然老丈人家大业大,但他也大可不必这么狗里狗气。
“他爸允许他离婚?”嘉倩是真困惑了。
王晨宇这政治婚姻对他家的生意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嘉倩料想他家里人肯定不会同意。
“他爸现在搬国外去了,生意也没管了,鞭长莫及吧只能说,他也总算是硬气了一把,敢跟他爸作对了。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是个怂逼,明明说好了丁克,这辈子都不生孩子,可是真要到快结婚了,他就不敢了,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好失望,就那么一瞬间就没有爱了,你懂吗?”
嘉倩点头如捣蒜,这樯橹灰飞烟灭的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他为什么要离婚呢?”
“多半都是软饭硬吃吃下不去了吧,还在那搞深情人设说要为了我离婚,我也真的是服了,怎么那么会说呢。”
嘉倩还在复杂的情绪里,太古里就到了,方卉拉着她迅速下车,三两步踏进了 ifs。
“你要买什么呢?”
场景突然转换到了纸醉金迷的奢品店,嘉倩第二人格卡在半路上不了线。
“看上什么买什么吧,这钱是晦气钱,我们今天得把它全部花光。”
“今天你要花八万块钱啊?”嘉倩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对。”
方卉坚定得像要收复失地。
两个小时以后,她们拎着大包小包出了商场,嘉倩本没有什么购物欲,却抵不住方卉非要补送她生日礼物,她在连卡佛挑了双鞋,和方卉挑中的百八十件当季新款一起结账,看着柜台上依次摆开的购物袋,她们的心情倒是真的有好一些。
在单元楼下告别,方卉回家拿了个大行李箱,不一会儿就把放在嘉倩这儿的东西都搬了回去,临走之前跟嘉倩说,她要把家里重新装修,这大半年先搬去周序那住。
周序的别墅在城郊,距离她们这小区至少得四十分钟的车程,却刚好就在方卉学校外面,走路十分钟就能到。方卉是个行动派,就像当初帮嘉倩搬家一样雷厉风行,她不到三天就打包得差不多了。
搬家那天两个女生快累晕,周序象征性地左右乱划了几下,说自己头晕去沙发上躺着了。嘉倩撸起袖子,把屋子里不带走的东西都收进了柜子,要带走的东西方卉收了十个大纸箱,最后打了辆货拉拉一口气全搬走了。看着货拉拉远去,嘉倩依依不舍,从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不能一有空就蜷在客厅里吃东西看电影了。
周序把嘉倩的心思看在了眼里,他坐在他那辆红色法拉利里,对着嘉倩挑眉挤眼。
“你要舍不得的话,你也搬去我家啊。”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