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沈忘川的电话,她看着手机里游扬那一整屏微信和未接来电,她的心情好复杂,已经十二点了,她还是没有勇气回游扬的电话。
那就再等一下吧,她还要去打一场硬仗。
她下楼去找张麟其拿了刘雨嫣的电话,走到院子里,她拨了过去。
“喂。”对面迅速接起来。
“你好,是刘雨嫣吗?我是梁嘉倩。”
“嗯,我是刘雨嫣,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刚才我已经告诉宋涛了,是我发的,现在我已经删了。你很生气对吧?没想到是我吧?但是你也告不了我,因为我写的全都是真的。”
在拨通这电话之前,她想过很多种办法去盘问,论专业技能她绝对在刘雨嫣之上,对此她有绝对的信心,可她从未想过刘雨嫣会如此坦诚。
“你怎么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宋涛跟你说的?”
刘雨嫣冷笑一声。
“梁嘉倩,没想到你还挺蠢的,那些东西都是你自己写的,你忘了吗?”
“我自己写的?”她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几年前你有个小红书账号,里面写了很多你和宋涛的事,虽然都是匿名的,但是我仔细研究了一番,还是认出了那是你,我还跟你聊过天呢,只是你不知道那是我,后来那个账号被你注销了,但我及时截了图也一直保存着。说实话,我不讨厌你,我恨的是宋涛,只可惜你必须出现在这条微博里,谁叫你非要跟他纠缠不清呢,与恶龙缠斗终将变成恶龙,是这个道理吧?”
嘉倩那尘封的记忆里,确实有一个已经注销的账号,里面不止写了宋涛,她还写了游扬,那时候她刚跟游扬分手,一个人熬着漫长的冬天,向上找不到出口,向外她也不敢向任何人展示脆弱,她只能戴着面具,去抓紧那些互联网姐妹给她的善意,那些善意虽轻飘飘,但确实让她感觉到这个世界还有人关心她,人类之间还有最原始的善意。
“那你为什么连自己都要写?这不相当于是自杀吗?”
“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宋涛没有跟你说吗?”
宋涛只知道让她等,说得他好像三头六臂什么都能解决一样。
“说什么?他什么都没有说。”
“我和他的事被当成了把柄,握在了别人手里,他们手上有我的照片,那些照片是宋涛在床上拍的,只能跟你说尺度不小。他们要宋涛拿手上的东西来换,可是宋涛不肯,所以我只能拿点无关痛痒的合照自爆了,自爆了才能去报警,才能成为被害人。对不起,拿你当挡箭牌了,但是我必须要先解决宋涛,只有你可以让他牺牲,所以你必须在这个局里。这也是我最后的办法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刚好是最适合的工具人。”
嘉倩在刘雨嫣的话里听到了阴风阵阵。
“‘他们’又是谁?”她问。
“这个问题你还是去问宋涛吧,我只是他们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准确说来,我们都是。”
说完这句话,刘雨嫣就把电话挂了,嘉倩按下“保存录音”,把对话上传到云端,可是她知道,这段录音构不成法律意义上的有效证据,唯一的用处是传到网上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是这样做有用吗?
她又把录音听了一遍,发现刘雨嫣之所以这么坦诚,是因为录音能提取的信息十分有限:1.所有的爆料都是真的,2.刘雨嫣是被要挟的,3.宋涛是罪魁祸首,而这三点没有任何有利的迹象。
站在院子里她突然感觉全身冰凉,她想起那天方卉站在派出所门口说的那句话:“女性的柔弱很多时候都跟巴勒斯坦的人弹一样,在双方势力严重失衡的斗争里,自毁是唯一的武器”,所以这又是一个关于“女性柔弱”的故事吗?那这个故事里柔弱的人是谁呢?是使出杀伤性武器的刘雨嫣?还是莫名其妙成为被害者,却发现自己对此没有一点办法的她呢。
她觉得好迷茫,好难过,又好无助。
她想去审问宋涛,但宋涛的电话已经关机了。
深吸一口气,仿佛一堆工作在手里,电脑却突然死机,不知道该重启还是直接关机。
但她今晚还不能下班,她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没做,一件让她害怕到患上拖延症的事。
拨通电话,她听到了游扬的声音,但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不知道要怎么跟他交代,就只能道歉。
可是游扬却说,“你不用跟我道歉……你只需要记住,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支持你,永远都爱你,我明天早上回来,你现在乖乖去睡觉,明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我了,好吗?”
嘉倩握着手机重重点头。
打不通宋涛的电话,周序开车送她去了宋涛家,可是敲门没有人应,他们只好打道回府,等天亮再说。
她整夜都睡不着觉,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一集一集地放着《老友记》,放了一夜,那些过去她总要哈哈大笑的地方,如今都只让她感觉到了浓浓的苦涩。
这房子里另外三个人陪她坐到快天亮,大家都撑不住了才上楼去睡觉,窗外一片死寂,她窝在沙发上看窗外一点点亮起来,在黎明时分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苍凉。
她钻进了放在客厅的帐篷,拉上门帘,她才终于明白了周序说的这帐篷里的安全感,全世界都在门口找你,可是你已经从这个世界隐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