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倩睡得迷迷糊糊的，一时之间都忘了自己在哪里，她木讷地跟在张麟其身后，走过飞机狭窄的通道，挤进摇摇晃晃的摆渡车，一路上张麟其自在地拎着行李，没有一点要还给她的意思，嘉倩突然想起宋涛那句“让他给你拎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张麟其疑惑地问她。
“没笑什么”，她赶紧找补，“我就想起你第一天来律所背个书包，看着还是个学生，这也就一年多点吧，你怎么就跟老了十岁一样。”
“你真别说，我最近起床照镜子自己都吓一跳，自从打了这黑工，我这眼袋就没下去过，脸上也老长痘，跟我妈打视频，连她都嫌弃我，还让我去做医美。”张麟其一边说话，一边上手摸下巴上那两颗痘，嘉倩伸手就是“啪”的一声打在他手腕上，这一声太响亮，周围的人都回头看着他们。
“长痘别去扣，扣了要留疤。”嘉倩一脸嫌弃。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动不动就打我身上。”张麟其委屈至极。
打打闹闹二十分钟，摆渡车终于到点停下了，他们在机场门口各奔东西，临走之前嘉倩嘱咐张麟其千万别喝多，别耽误明天的正事。这次出差是个周二，宋涛又催得紧，让他们周三处理完立刻回去，嘉倩和张麟其心照不宣，都在这唯一能放风的夜晚约了人，所以刚才在飞机上紧赶慢赶也要把工作做完。
这几年天南地北地出差，全国各地到处跑，连新疆都去了几回，但北京的案子总是排不上嘉倩，上一次来已经是两年前了，北京的地铁里依旧挤满了疲惫的打工人，臭烘烘的热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再多坐几站就要窒息了。
下了地铁已经八点了，走过国贸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她掏出手机给游扬打电话，“喂，我到你公司楼下了，你下来吧。”
嘉倩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十七楼第三块玻璃，那就是游扬的办公室，他办公室里透出来的冷光，此刻就像银河里闪烁的繁星之一，他也是这个过分宏大的城市里，一颗明亮的星。
“好，等我五分钟我发个邮件。”
“你快点啊，我都快饿死了，刚才在飞机上什么都没吃呢。”
“好好好，你别催了。”
游扬一边对着手机麦克风说话，一边在键盘上啪啪打字，五分钟之后邮件发送，他起身拎着西装外套和公文包，穿过一排排格子间向外走去。
“游总再见。”路过的下属跟他打招呼。
他点了点头，“明天见。”然后走进了电梯。
第9章 09“我家里还有一个人呢”
游扬的玛莎拉蒂精确地停在嘉倩的面前，她蹦蹦跳跳几步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游扬看到嘉倩开心的样子，也瞬间从工作压力里逃离，“梁律今天心情不错啊。”他说。
两年没见游扬，嘉倩的嘴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游总请我吃饭我当然开心咯，你见到我不开心吗？”
“我能不开心嘛，这顿饭约了两年才吃上，去年在成都你怎么水我的，你忘了吗？我还没找你算账。”游扬边开车边回头瞪她。
“都这么久了还记仇呢？那次我真的都走到半路了，没办法，宋涛一个电话火急火燎地叫我回办公室，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儿呢，结果屁大点儿事，他这人就是矫情。”
嘉倩一边说话，一边拉下遮光板，对着镜子开始化妆，“我就是被你们这些资本家剥削的小奴隶，没有一点人权，身不由己。”
“什么叫‘你们这些资本家’，我顶多就是个包工头，你们宋涛那才是年入千万级别的资本家，难怪你喜欢他呢，梁嘉倩你还挺现实。”游扬回怼。
“别逗了，成都那地儿哪有这么容易搞钱，凡事都打个对折，而且律师这创收虚无缥缈，说真的，可能宋涛赚到手的还没你多，我都想辞职来投奔你了，游总在北京给我找个工作呗。”
嘉倩嘴里开光手也没闲，几分钟不到收拾一新，摸出来根口红涂上，俨然已经不是刚才戴着框架眼镜油乎乎的模样。
“你说真的？你真想来北京？当初哭着闹着要回成都，我怎么劝你都不听，偏说离家近，方便照顾家里，那你妈呢？你要是来北京了她怎么办，她离得开你？”
“离不开不也得离开嘛，这么多年我也累了。”
眼看嘉倩情绪渐低，游扬赶紧止住了话题，“好了，不说这事儿了，你看看待会儿吃什么。”
翻遍了推荐榜单，却实在没有办法在北京这地方选出一顿想吃的饭，嘉倩就任由游扬带她进了一间一看就死贵的西餐厅，坐下没两分钟，游扬菜单都不看就噼里啪啦一通点好了菜和酒，嘉倩在旁边听得叹为观止。
“您这是在表演报菜名啊？单位食堂也不能有这么熟吧。”
“就那几个菜每次来都点，懒得看了，你还想吃什么吗，你翻翻菜单吧。”游扬把放一边的菜单递给她。
“你看着办吧，我就不看了，刚才飞机上看了两个小时材料，眼睛疼。”说到这儿，嘉倩更觉得隐形眼镜扎得慌了，她低头倒腾了半天，从她装行李的 goyard 包里掏出一瓶眼药水，往眼睛里狠狠挤了好几下，眼药水混合着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了餐盘上。
游扬把纸巾盒递到她面前去，“擦擦吧，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把你给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