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扬知道这戏是做给他看的，他自然也得端着当无事发生，等嘉倩挂断电话，他不紧不慢地说，“明天你跟我妈去青城山，我就不去了，我明天得去上海。”
“就我跟你妈两个人？多尴尬啊，我都不知道跟她说什么。”
“她是你当事人，有什么可尴尬的，你当这么多年律师还不会跟当事人说话了？”
被怼得无法反驳，她别别嘴。
“你去上海干嘛？什么时候回来？”
“你管我去干嘛，跟你有关系吗？”
“没有，我就随口一问，你不用回答。”
嘉倩电脑屏幕往下一扣，开始收拾东西。
“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你一路顺风，好自为之。”
然后她抱着包三两步走了出去。
离吃饭还有几个小时，嘉倩把车开到律所，准备上去工作一会，工作的时候却怎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她思考着要怎么跟宋涛开口，要怎么告诉他，我们就到这儿了，没办法继续了，现在我有别的要紧事，就不跟你浪费时间了。
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会生气吧，即使生气也是情有可原的，默默挨骂就好，毕竟现在始乱终弃的人是她。
去吃饭的路上她一直想着《离骚》里那句，“约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脑子里始终很乱。
这渣女的位置坐着不习惯，走在拥堵的车流里，红色的海，炽热的灯，她仿佛是要去杀出一条血路。
进了餐厅，服务员引她往包间里走，一路越走灯越暗，她也越来越紧张，但直到打开房门她才发现自己多虑了。
今天有任务的人不是她，真正要荆轲刺秦的人也不是她，相反今天宋涛设的是鸿门宴，纸门拉开，图穷匕见，餐桌上的两个人让这顿饭的意味昭然若揭。
宋涛身边还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是沈忘川。
尴尬无以言表，嘉倩却还是强装镇定，甚至不需要开口，宋涛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就让她明白了一切。
“忘川，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抚平心绪，试图循序渐进。
“就前两天，他来看孩子，我们就一起回来了。”
所以宋涛前段时间去看的孩子不是诗雨，他去的地方也不是香港，而是沈忘川的安徽老家。
“孩子呢，孩子还好吗？有三岁了吧？”
“孩子生病了，发烧烧了一个月，打针输液都不管用，我们就把他带回成都了，这两天在华西住着，状况好很多了。”
“唉，这两年出生的孩子真挺可怜的，做父母的也只能多操心了。”
嘉倩这句话是故意说给宋涛听的，宋涛低下头没敢看她，但她知道宋涛已经收到了信号。
桌上的三个人，只有沈忘川从头到尾都在吃，宋涛没动几筷子，一晚上都心不在焉。
嘉倩逐渐从震惊中回归平常，她感觉上次抽到的上上签已经灵力显现，诸事顺利，求仁得仁，于是一顿饭越吃越高兴，越吃越感觉轻松。最后在宋涛和沈忘川的注视里，她一个人去开车，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四年前她也总像现在这样，在他们两个人的目光中踽踽独行，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形影相吊，格外可怜。
可是现在的她只觉得人生海海，天地宽宽，当代都市女性还有一整片大海要去航行，还有一整片天空要去探索，哪里有空沉溺在这不值一提的小情小爱之中。
“拜拜。”
她挥挥手跟路边两个人告别，潇洒地把油门一踩，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36章 36假传圣旨
停好车之后，嘉倩直接去了方卉家，这么天雷滚滚的事她再揣着恐怕会爆炸，现在她急于找个人一起骂一骂。
方卉从锅里捞出一块她卤的牛腱子肉，切了一盘又倒上一碟辣椒面，两个人开了瓶红酒，放了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爱在午夜降临前》。
“你说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男的，都是乍一看还挺像个人的，越了解就越像在翻烂棉絮，里面都千疮百孔的。”
嘉倩喝了两杯，又开始感时伤怀了。
“因为社会对他们的要求太低了呀，导致男人的基本盘就不行，要是我们俩是男的，我们这条件在婚恋市场上随便乱杀好嘛。”
“结果我们现在所有优点都变成了缺点，你看你吧，长得漂亮就算了，还是个博士，是个博士就算了，你还这么会玩儿，哪个男的在你面前不心虚啊？不心虚的都是缺心眼儿。”
方卉听了嘉倩这五毛钱的夸奖哈哈大笑。
“你快别说我了，你不也一样吗，长得漂亮就算了，还这么能挣钱，能挣钱就算了，你还这么有趣，哪个男的敢在你面前造次啊？”
她们笑得停不下来，在这悲伤的底色之上苟且到了一丝温情。嘉倩看着这部她挚爱的电影，男女主在四十岁的时候终于在一起了，有了一对天使一样的双胞胎女儿，怎么看都是幸福结局了，但他们那么狂暴地争吵，仿佛随时都要分开，真实得让人心碎。
“这一部是我最喜欢的一部。”嘉倩说，“很多人看完说男女主都没有爱了，但我觉得他们其实是走进了爱的核心，才能看到这些关于爱的负面的情绪，很残忍，但这就是现实。现在很多电视剧还老是写被爱情治愈的剧本，小姑娘看多了只会心存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