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西开会的感觉完全不同，虽然一进会议室手机就上交，桌上谈论的依旧是天文数字一般的价钱，但三个小时的会议满是欢声笑语，很快就到十二点了。准确说来并不是结束了，是饭点到了，刘西提出大家先吃饭，饭后再继续。
写字楼 B 座的酒店里有一家著名的港式茶餐厅，刘西的团队里大多是广东人和香港人，吃不了太辣，对方公司就安排了在这里吃午餐。也是这港式一吃，嘉倩看见刘西在白切鸡上面淋辣椒油，她才知道刘西其实是四川人。
“我二十岁的时候去了香港，这些年很少回四川，也就前几年回来住了一段时间，觉得还是家乡好，也就有意往这边发展，梁律是一直在四川吗？”
嘉倩被安排在刘西右手边的位置，此时正拿着块乳鸽撕扯。
“我本科是在重庆读的，后来读研去了北京，在北京待了四年，也是觉得还是四川好，就回来了。”
“成都这个地方还是能留住人的，我女儿去年回国直接就跑成都来了，叫她跟我待在深圳她都不干，现在她在桐梓林那边开了个泰国菜餐厅，生意还不错，梁律有空可以去试试。”
然后他掏出手机把餐厅页面翻给嘉倩看，这家店嘉倩在大众点评上刷到过很多次，评论里说老板是从曼谷旅居回国开的餐厅，泰北菜味道很纯正。
嘉倩点头，“有空一定去。”
“那我把她微信推给你，你去吃我让她免单。”
“免单就不用了刘董，我特能吃，恐怕您姑娘会亏钱了。”
刘西听完这话，赶紧站起来把远处一盘硬菜端到了她面前。
“那梁律就多吃点，下午还要辛苦你。”
嘉倩被这热情搞得有点惶恐，勉为其难夹了块肉吞进了肚子里，本来她是不吃肥肉的。
刘西端上茶杯跟她碰了一杯，“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晚上结束了我们再喝酒。”
“刘董客气了，应该是我敬您才对。”嘉倩赶紧双手托杯，以示尊重。
“私底下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刘西低声说。
“我哪儿敢呢刘董，还是叫刘董比较合适。”
盛情难却，嘉倩扫上了刘西闺女的微信，吃饭的时间小聊了两句，小姑娘 2000 年出生，刚从英国读完书回国，读书期间每个长假都在泰国住，也因此回国之后开了一家泰国餐厅。
年纪不大但脑子却很清醒，对于刘西把她微信到处散播的行为，她也不恼，“我爸就是怕我这小本生意做不起来，一天到晚给我拉客呢。”
嘉倩回复一个了然于胸的表情。
“姐你空了过来吃吃呗，我这味道跟其他泰国餐厅还不太一样，主打泰北风味，四川人肯定喜欢。”
嘉倩放下手机看着刘西，觉得他港式潮男的外表镶了金边，那是父爱光环。
下午的会谈到了细处，涉及法律的部分嘉倩一直在发言，刘西不断地向对方抛出问题，气氛也不如上午那般随意。
收起嬉笑，刘西还是一个很典型的商人，对方这公司有些股权纠纷，董事会罢免了原来那个不善经营的总经理，选了新官上任，但疫情之后几个大股东手上缺都现金，就干脆打包卖了。
公司体量不大，按理说并不入刘西的法眼，而且影视行业在疫情之后迅速回暖，刘西的集团想必营收可观，他并不需要这么山长水远地收购一家做自媒体的小公司。
大佬的心思难猜，嘉倩猜了一天都还云里雾里，会议结束，对面王董招待大家吃饭唱歌，穿越了一整个青春，嘉倩终于听到了刘西的 live。
二十年前她还在读初中的时候，刘西还偶尔出现在台前，那时候他一头金发，总在电视上唱歌，酒过三巡，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刘西拿起话筒，开始一首他最有名的歌，《秋风》。
嘉倩坐在房间里，感觉这二十年的时间像列车一样匆匆奔过，时间包裹着安静的她，和这房间里唯一深情的刘西相望，这首感时伤怀的歌在此时也有了更深的意蕴。
刘西的下属老胡用胳膊碰了碰她，“梁律这么年轻，应该没有听过这首歌吧，这首歌在我们那个时候特别火，家家户户都有这盘磁带。”
“当然听过了，其实我读高中那会儿港乐特别火，大家都是会粤语的，那时候我还经常买香港的杂志，刘董经常出现在上面。”
老胡听闻这话当即一笑，“那你肯定没少看老刘的八卦了。”
嘉倩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尴尬笑笑，假装懵懵懂懂。
“没事儿，老刘自己也拿那些八卦开玩笑，他不在意，只要你不提那个人就没事儿。”
“哪个人？”嘉倩这回是真没听懂了。
老胡扶扶眼镜，带着酒后独有的愚勇，他凑到嘉倩面前说，“老刘有个闺女你知道吧？就中午吃饭他还让你加微信那个。”
“嗯，林奥秘嘛。”
“就孩子她妈，那个女人你千万别提，她是老刘心里一道坎，好几年了都过不去，每年那个时候老刘都还抑郁。”
“是叫赵君华吗？”嘉倩也凑过去小声打探。
老胡眼神机敏地看她一眼，“你这都知道？”
“我来之前做了功课。”
老胡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做了啥，能让刘董抑郁？”
“她死了，几年前车祸走的，老刘还因此重度抑郁了好几年，这两年才缓过来，这个事一般人都还不知道。这首《秋风》就是他写给赵君华的，好多年没听他唱过了，今天他主动唱了这歌，算是走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