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苦人家更?不必说。
家中有?男丁可以出力下地干活,种?好一亩三分地糊口全家,若是女娘身?娇体软无甚力气?的,便送到有?钱人家做个妾生养,换些果腹银钱,有?些气?力的,留在家中干活,等到了年岁再嫁人,也可以得些银钱贴补家用。
她出落的很漂亮,所以才?能被选为祭品。
敖风化为一缕风在她家破落的小院上方看着她在院中忙碌,不是与寻常姑娘家一样钻研女红,她时常偷偷溜到暗处,拾起趁手的木棍用小刀打磨,直至出现一把剑的形状。
等着夜里四下无人,她就偷偷从屋中溜出来,也不知从何人手中拿到一本破烂剑谱,照猫画虎的练了起来。
起初动作笨拙,但时日久了,倒也像模像样。
不过对?于敖风而言,亦是十分不入眼。
在她习剑力竭倒地的某日夜里,敖风终于看不下去,说出了第一句话。
“整日练习这些花拳绣腿有?何用?只消随便来个衙役就能将你制服。”
嗓音冷淡,说话毫不客气?,全然没有?顾及旁人的意思。
地上躺着的女子?手臂撑起上身?,望着晃荡的树叶,“在那儿看了那么久,今日才?跟我说话?我还以为你会看腻了,某天悄悄离开呢。”
话音落罢,树梢上风逐渐凝化成俊美男子?的身?形,一跃而下,衣袍翩翩,居高临下俯视她。
“所以,无用功的事,为什么要做?”
女子?拾起木剑从地上起身?,“乱世之中,掌握武力便是掌握真理?,我觉得应当会派上用场。”
上辈子?她年纪尚小,无法抵抗,便选择终结性命。
这辈子?知道反抗了,可还是太过弱小,反抗的结果不言而喻。
他插手一个凡人的事有?些多?了,还是头?一遭,收回打算迈出去的步伐,看着旁边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
“你从今往后叫枫吧,秋日来临,百木枯黄,却正是它的好时节。”
言罢,他扭身?离去,再未出现。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能在往后几十年里与枫再次相?见。
相?见的地点是在战场。
人间皇帝高压之下有?人揭竿而起,两军对?垒,沙尘漫漫。
敖风路过人间垂眸睨了眼地面,一片厮杀之中,有?抹枫叶红十分亮眼。
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手握三尺青锋长剑,利落一剑取人项上首级,鲜血飞溅在她白皙面上,如绽放的花苞红梅。
眼见对?方将领乘车而出,她一手撑在马背起身?,脚下猛然一踏,身?形宛若灵燕朝前飞掠。
手中长剑寒芒照人,一剑正中敌将胸口。
朱唇张启,甩剑高呼。
敌将已死,停止无谓的牺牲杀戮!
四下寂然,冷兵器碰撞的铮然声当即消弭。
她与车舆上站定,两眼如星明?亮,望着东方鱼肚白,仿佛看到了全然不同的光辉明?日之景。
暗处却有?冷光悄然探出,对?准她的脊背,猛然射出。
战事已休,正是所有?人紧绷神经放松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冷箭射出,直至车上女子?闷哼出声,一手撑着车壁没有?坠落,反手将手中长剑抛出,将放暗箭之人毙命。
这才?再也撑不住身?形,仰面对?天,坠落在地。
一片明?光中,她看到有?风吹起落叶在空中飞舞,与黑如点漆的冷眸对?上。
周遭胜利的呼声此起彼伏,亦或者也有?夹杂着对?她逝去悲愤的怒吼,她只是望着虚空的眼,欣慰又满足的一笑。
魂魄离体,敖风看着已成虚影的枫。
“参军,必然会有这么一遭。”
他语调平淡,听不出起伏,但枫却回之一笑,“你在惋惜我死的太早?”
敖风不言语,看着下方还在沸腾的人群。
“没有你,也会赢。”
太平盛世就在眼前,可她却享受不到了。
“那可不一定,万一就差我一个呢?”枫眉眼舒展,并没有?死后的悲戚凉薄,浑然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随性洒脱。
“不必替我惋惜,我这一生过的也甚好。”
“也”吗?
敖风没说什么。
心头?没由来的烦躁,他突然不想看这个人未来转世会是如何命运,打算收回落在她魂魄的印迹,那魂魄却先?他一步身?上亮起淡淡金光,消散在天地间。
临了,还冲他微笑,语速极快地说,“下辈子?若还能见到你,能早些认出来你就好了。”
敖风记起,她在归于魂魄时,前世记忆已然苏醒。
她记起了他。
但她想下辈子?再遇到他,认出他,敖风却不想。
凡人于他眼中,与其余走兽并无什么区别?。
生命轮转,都不长久。
能入他眼的,只有?造化他的天地。
可这次,他没有?忘却这个不将生死当回事的姑娘,主动搜寻起她的转世痕迹。
一如她所言,人海中捉迷藏,有?事情做,日复一日的日子?总算有?些不大一样,但寻不到人也依旧让他烦躁。
也不知在几百年后,终于寻到那一抹久违的灵力波动,他几乎是当即就乘风赶去。
足够丰衣足食的砖瓦小院,她穿着铁锈红的上衣墨绿的长裙躺在摇椅上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