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呵呵笑起来:“我们也不阻止你早恋啊,对不对?”
许知蕴板起脸佯装严肃道:“两位老板,今时不同往日了。”
在居民楼柔和的灯光下,许母看着自己的女儿,忽然轻声说:“小蕴,虽然我们不干涉你的情感生活,但……我们希望你的判断没有错。”
每个人都是要独自生活的。
她拉住许知蕴的手。“我们希望,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最后的终点一定要是幸福。不需要世俗化的条框,你只需要感到幸福就够了。”
许知蕴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她闭起眼睛,将妈妈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许知蕴深深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分裂成了两半:一半用来工作,另一半则用来思考程烨然。
思考程烨然这个人的一举一动。
就像一个侦探,妄图从蛛丝马迹中下手,一点点找寻到真心的踪迹。
但侦破之路是艰难的。
陈美芝和她打电话时懒洋洋道:“其实我觉得他喜欢你。不如勇敢冲上去?”
“……真的假的?”
“真的。”陈美芝搬出自己过来人的架势,“我当军师的次数比谈恋爱的次数要多得多,相信我。”
许知蕴不甘示弱:“你之前不是说有个暧昧对象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女声听起来十分得意:“当然是——已经谈上了。”
许知蕴简直不敢置信。“那么快!”她叫道。
陈美芝笑了笑:“小蕴,你和程烨然又认识了多久呢?爱情有的时候是看命运的。”
许知蕴泄气了。她承认,在这些方面,陈美芝比她更懂。她趴在桌上,对着绿色的三只小恐龙们发呆。“那……”她迟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直接去跟他表白?”
“对。”
许知蕴其实想要反驳这个提案。但由来已久,影影绰绰,她的内心有一种冲动。她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在这个不近不远的地方观望他了。倘若这有一条河,她就想跳过去,抓住河对岸的那个人的手,他们可以贴得如此之近,然后再也不放开。
她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十几秒。最后,她忽然用同那天“我要追求他”一模一样的热烈语气,对陈美芝说:“你说得对。”
她的脸上又晕染出玫瑰色的酡红,眼睛很亮,嗓音很坚决:“我得去告诉他。我不想再等待未知的结局了。”
这既在陈美芝的意料之中,却也在她意料之外。
她忍不住从沙发上坐起来,给自己开了一瓶红酒。
“小蕴。”她说,“我原本以为你还要花更长的时间,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玻璃杯里的红酒,荡漾出莹莹的光辉。“我也有过像你一样的心情,那么迫切地想要抓住一个人,一点也不去想结局的好与坏。后来我知道了,这样的心绪其实是一种迫不及待。”
“我不认为这种感觉有什么不好。因为你的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他了。”
她精挑细选了一个周末的晚上。
周五,她给程烨然发了微信,问他明晚在不在家。自己网上买了一箱子的油桃,太多了吃不完,想分一点给他。
这话倒是不假。许知蕴买了两箱油桃,一箱填父母的地址,一箱买给自己。油桃个大脆甜,只是卖家实在太实诚,塞了满满一箱子,冰箱都有点放不下。
程烨然回复:[我在。你可以随时敲门。]
许知蕴左手捧着手机,右手拿着刚洗干净的油桃,看见他的回复,非常欣喜地啃了一大口。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半天,愣是一句话也没发出去。
她第一次痛恨微信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功能。
程烨然估计也是看到了上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给她发来一条消息:[怎么了?]
[没什么。]许知蕴连忙回复,[我只是觉得乌鸦像写字台。]
消息发过去的三秒钟之后,许知蕴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紧张和走神之下说了什么。她连忙长按撤回。
但还是被看到了。
程烨然:[……乌鸦像写字台?]
看来程烨然没看过《爱丽丝梦游仙境》。许知蕴松了口气。
许知蕴:[嗯……这是英国人喜欢玩的某种猜谜游戏,谜底必须是一语双关。因为乌鸦和写字台都可以产生‘note’,而这个单词又有笔记和音符的双重含义,所以乌鸦就像写字台啦。]
许知蕴不由得感谢自己在当年没少看某些闲书,没想到上边的冷门知识有朝一日还能被用到。虽然是用来圆一个破绽甚多的谎。
过了好一会,对面的信息才传来。
程烨然:[原来是这样。]
不知为何,许知蕴的脑海里闪过对方说这句话时的面部表情。他好像知道什么,却又同她一样默契地装作不知道。
许知蕴熟练地转移话题。他们漫无目的地聊了几句,随后她借口自己要忙着写译稿了,便结束了聊天。
最后一句,她说的是:[明天一定要等我来啊!]
说完,她就熄灭了手机屏幕。
她翻箱倒柜,找来个结实的塑料袋,将一半的油桃小心翼翼地放进袋子里。
晚上,她做了个梦。
梦里是他们看烟花的那个夜晚。他们沿着月光照耀下的河流行走。她看见一群洁白的飞鸟掠过她的头顶,然后奔向远处。他们扇动的翅膀仿佛带起一阵龙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