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秾问了定的住处在何处,若是离城门口不远便走进去,若是离了远,自然还是坐马车舒适。
风景人文要赏随时能抽时间来逛逛,就不必费腿了。
院子是柳学子的妻子定的,他们对这儿熟,瑜生不方便去问,今秾小跑过去问了,方知那姓蔡的也掺和一脚进来,说自己孤单一人,不如委屈同窗与他同住,便退了那小院,决定住到蔡学子家的别院去。
柳学子家也不富裕,比一般的小老百姓稍好点,妻家经营两间小铺面,偶尔能贴补一二,但养家供读书科考也是花钱如流水,得精打细算。柳夫人见能省一大笔银子便应了下来。
今秾跑去同瑜生说了,瑜生皱着眉,询问今秾的意思。
“若是秾秾不喜,我们便单独去赁个地方住,实在不行住客栈也好。”
今秾倒不是真讨厌那个姓蔡的,只是甫一见面被吓到了,她未和这样性情的人相处过一时不适罢了,想想其他人都去了蔡家别院,自己二人不好落单,这次考试万盼顺利才好,便点头应了下来。
蔡别院在城里头,马车也得行小半个时辰,于是便坐了马车进去。
几人在城门口给了路引表明进城赶考的学子及其家属,士兵检查过后很快就被放进去了,到了城里今秾和小郭姑娘都耐不住掀开帘子看。
小郭姑娘看着比今秾还兴奋些,“我前几年生了一场奇病,肌肤上生了很多斑块,没法见人,躲在家中几年,好在去岁祖父为我寻了位朝廷退下来的老御医,方治好了我的怪病,现在憋了几年,好不容易出门,自然高兴。”
“此次爹娘允我出门,也是疼惜我几年未得出门,这脸刚好,定了亲事,明年就要嫁人,趁着嫁人前,跟着我兄长出门转转,好不那么郁郁。”
说完自己的事,又兴奋地探讨府城中的各种新奇事物。
也不知是不是她声音大了些,一辆富贵华丽的马车经过时,里面的主人传出一声嗤笑:“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气得小郭姑娘要下车与人理论,今秾瞧了眼马车上雕刻的姓氏,似是竺字。
竺乃本朝世家之首竺家的姓氏,当今权臣丞相便是姓竺,这马车刻了个竺字,下边还有一朵雕刻的莲花,因不识竺家的族徽,今秾不确定是不是丞相的那个竺家,但见马车华丽,想必来头也不小,便按下了郭姑娘的手,对她摇摇头。
如赵氏说的,惹不起就不惹,有退路方为自己张目,若凡事不管不顾,耽误了正经大事,才是蠢货。
“口角之争尔耳,权当狗吠。”
小郭姑娘笑出声来,“秾秾你看着好乖,其实内里促狭得很呢!”
第7章 秾秾只做给生哥吃,不给旁人吃
据小郭姑娘偷偷咬耳朵,蔡家家财万贯,家中宅院比这大多了,这就是个府城的小别院,对他们而言不值什么钱,若不是因商非官身份也不会低调到买二进的宅院,多少得上大三进。
小郭姑娘虽语气惊叹却不见多少羡慕,她爷爷曾经当过官,虽说如今已经退下来,但到底门庭不同,在她眼中,耕读人家书香之家再穷,也凭了个清贵二字,富商再有钱,到底还是不上台面。
就说这回赶考,她爷爷不许蔡逸与他们一道前行,一是看不上他读书的态度,觉得会妨碍别的学子用功读书,二来也因为蔡逸的身份。
本朝虽开了新政,允商人之子科考,然而门槛条件却是比一般人高得多,譬如说瑜生他虽家境贫寒,却是正经农家百姓出身,身家清白,他只需走正常手续,像互保廪保派保等均无问题,就可以科考了。
蔡逸不同,官府规定,商人之子科考必须家中所经营生意清白无案底,所谓案底包括偷税漏税或因不良经营惹上官司等,加之必须每年向官府缴纳一笔数目不菲的“德银”。
这笔钱说得好听是德行之银,然而说白了就是官府向富商多收的“考银”,一种摆上台面的仇富型“敲诈”。
这种考银收多少也依据各年各家收入纳税不同各有标准起伏,你若想逃了考银,必先偷税,你若偷税被抓,有了案底就不得科考机会,两厢牵制,据说是丞相的法子,损得很。
不过尽管如此,商人们还是对朝廷感恩戴德,只因当朝开放了商人可科举这一门槛限制,让商户也有机会改换门庭,哪怕条件苛刻,但有机会便是最好的。
除此之外,商户之子考试,还得有一位进士出身的官员作保,一般而言,能考上进士的不是已经退休下来的官员就是在职官员,且职位肯定不低,再差也是混个县令知府当,这样的人最是爱惜羽翼,不会轻易给人作保。
一般商户没有这个人脉去结识委托这样的大人物,即便有机会结识哪位进士官员,人是否答应两说,只有那些锲而不舍,又有些能耐的人家才有机会踏进考场。
一层又一层,就筛掉不少商户出身的读书人。
若是普通人考到会考这关等同于西天取经,那于商户而言,则是九重天取经。
一时说远,前院是待客读书之用,后院才是正经住人的地方。
到了这儿便开始分地方住,蔡逸是个奇葩性子,万般不讲究,正常主人家带客人上自己家宅院住,自是自己住正屋,其他什么东西厢耳房等给客人住。
他倒反着来,说正屋地方大,给柳学子一家三口住正好,他一个单身汉,住一间屋就够了,于是便去住了东耳房,在正房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