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小时后，一阵清风直扑进卧室里，门窗噼里啪啦的自动关上。
林云志骂骂咧咧的按住被风卷起来的纸张。
正在给伴手礼打蝴蝶结的胡雁归一怔，主人怎么去了人间一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怒火，难道这风光大葬还不符合她的身份。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主人，您要不要喝杯祭酒？”
萧砺在屋里痛殴枕头，捶地，没敢砸墙，生前发脾气砸墙的时候砸了两个洞。不确定他们的建筑质量如何。
胡雁归挠挠头，柔声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灵前的酒祭祀下来，我为您存在坛子里。”
屋里传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不用。”
胡雁归纠结了一会，如果是个男主人，或许他会拉着狐狸上床快乐一番。人类女性有时候也差不多，做奴仆的以主人的快乐为第一位：“您要摸摸大尾巴吗？我在人间的时候，网友们都说抱一下胖狐狸会很快乐，我虽然不是很胖，但每次洗澡都用护发素。”
萧砺拉开门，放这个诚恳的美男进来：“我遇到了一些事。”
胡雁归等她在椅子上坐下，这才变回原形，他的人形是个纤细瘦弱的美男子，细长的腿和笔挺的身材，那只是幻化的表现，是集合了亚洲百大男明星的数据计算出来的纸片人，潮流推崇什么他就什么样。
本体是一个扎扎实实的煤气罐罐，艰难的从变回原形反而勒紧的西装衬衫里爬出来，胖的眼睛弯弯，一看就恩格尔系数拉满，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垂在身后，卷住主人的手腕。
萧砺在胖狐狸身上乱搓乱揉了一会，把脸埋在毛茸茸的后背上，狐狸把他的嘴巴搭在主人肩头，像是一个亲昵的亲吻。“唉。阴间和人间果然不能互相干预吗？你们家能不能做到？”
胡雁归迟疑了一下：“很难的，您要我们做什么呢？”
萧砺低声说了当前的忧虑，总结道：“杀我的人还没被抓出来法办，否则肯定会在灵前通知我，把他们死亡的证明烧给我，就算是有跟踪进度也会有年轻人给我的遗像汇报。我老师和师母，带着我闺女拍了照片，那个记者我认识，御用的宣传记者。我自诩树敌不多，只是午德钦那样在背后恨我的，还有炸死我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老东西曝光了我的女儿，大概是作为诱饵吸引敌人，增加舆论对他这一方的支持。不能赌敌人是否愿意放过小女孩，但现在不论是讲道理，还是不讲道理，我对人间的事没有办法。”
“你既然在人间生活过，还有朋友吗？怎么才能搭上线。”聊斋电视剧里，热心狐狸会跑来跑去的传话。
胡雁归舔了舔她脸上的泪痕，如实说：“主人，以前人间和阴间没被隔绝，大伙来去自如，就算是普通的鬼也能在阴阳两界到处溜达，保佑在人间的子孙，当然了在乱世和灾荒年也没啥太大差别。一百年前，后土宫前任主持，他认为是人鬼妖狐杂居，导致天地之间什么气什么悖乱，东方青龙甲乙木气冲牛斗什么的，振振有词一大堆，然后用了很长时间修改封堵鬼门，现在阴间和人间几乎完全隔绝往来。但是没用。狐狸是不一样，但每隔十年只有一次转圜的机会。十年后我能为您带出消息去。”
萧砺沉默了一会，她天性不会要求别人去做客观条件限制的事，也总能极快的接受令人痛苦的现实，在现实的基础上去想办法。‘丢掉幻想，准备斗争’，这是获胜的第一步，在幻想和祈祷中什么都做不成。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事情走到最坏的哪一步，我在阴间要怎么做才能占据名分大义？风光大葬似乎很重要，截至目前，他明面上对得起我，我不能先翻脸落人口实，那些人正在疯狂攻击抹黑我。林云志想要我效忠，上方需要我忠诚，但我只忠于一个人，我有理由拒绝她们。”
鬼不是很看重誓言，有效果，但凭良心，但一个普通人要是想和政府玩无赖玩‘我没良心啊’，有点找死。
不论什么时候，忠义之士总是更值钱一点。
胡雁归刚要说话，忽然发现她没有在和自己商量，主要是自言自语。
“我现在还不够格上桌——”女明星只是个花架子，虽然我有点独特之处，但永远有人能取代我，这世界上除了我和我闺女之间的感情之外，没有任何人是不能被取代的。“会有的。我对他的忠诚，既能当做挡箭牌，也会让我身价倍增。道德自有其价值。”
胡雁归吻她的下巴：“主人您是个很好的人，特别有爱心，正直，温和。”
萧砺抚摸他的手感极佳的皮毛，拍拍这个胖墩：“可惜我不够聪明早知今日，政治历史我就好好学了。哼，我过分的忠诚他，为他拒绝所有诱惑。诶这不是关羽的剧情吗？现在还是实力差了点。”
胡雁归偷偷舔爪子，心说：我的主人是不是需要个谋士啊，挠头，到哪里去找聪明狐过来打工呢。
趁机转移话题说：“鬼狐的法术是互通的，主人，我可以教您御风和鬼火，您也可以去后土宫测算自己的天赋。”
林云志啪啪拍门，叼着烟宛若小流氓：“哭完了吗？萧萧啊你都冷藏好多天了，现在总算是入土为安，又没有感觉实力增强啊，他们说灵魂入土之后新手期结束了。这都不重要，快出来先开会统一意见，今天下午后土宫开会，刘邦和朱元璋都去，艹，我就知道来的人不好对付。我PPT还在等数据，他妈的，这帮道士除了救灾别的时候都磨磨唧唧。就澹台执事写论文速度快，他还给观音看守后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