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三两酥油,一盏油灯,刚从庙里偷的佛前灯,哪位兄弟行行好,舍给我家老爷子一件衣裳御寒,救了命了。唉,自从皇帝信了佛,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一句话勾起他们伤心事。
有好心人一左一右夹住光膀子的老头,拾起稻草帘子披在他身上。
头目叹了口气,用黑黢黢的手指头刮了一点油尝了尝,油香油香的“兄弟,我看你相貌堂堂,不像我们似的,长得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哥哥给你指条明路。老头,穿件衣服。”
萧砺:“小弟洗耳恭听。”
头目道:“明早上你先洗个澡,收拾收拾,去城南妙法尼姑庵门口转悠去,那当家尼姑才四十岁,正是风流的性子,见了你不知道要有多爱。你殷勤些,学些佛经,也剃度出家,当一个和尚,往后就足吃足喝了。这世道,你正经种地就得饿死,当兵也叫长官糟蹋死,当了和尚好啊,整日清闲。”
萧砺做震惊状,摸了摸头发:“天耶!”
梁武帝穿上满身补丁和跳蚤的旧衣服,也暖和过来一点,抬头看这群相貌崎岖的流民。
众人七嘴八舌的劝:“半点不假,我们倒想出家,可是肢体不全,你瞧当年打侯景的时候丢了一条腿,现在皇帝只管养着秃驴。整日里好斋好供,住着那高堂大殿僧房,房里好床好铺睡着。”
“我一个罗锅,肢体俱全,偏偏不让出家。不让就不让吧,以往好心人还施舍乞丐,现在都舍到庙里去了。”
“我有个屠夫兄弟,身强力壮相貌堂堂,叫几个和尚看上了,整日厮混在一起。以前他的都是猪肠羊肠,现在可出息了。”
“皇帝不干人事,就干佛事。”
一连说了十几个故事,梁武帝只管在心里暗暗的冷笑:你们只管谤佛、谤法、谤僧,日后一定要下拔舌地狱!这天人或是魔女,既然打赌说’只要有一个僧人是好的,就让朕恢复原样‘只管挨到天明即可。
前半夜聊天,到了半夜,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们准备挤在一起,盖着稻草睡觉。
萧砺殷切对梁武帝说:“您和大伙先睡吧,明早上还得去同泰寺门口讨饭。城南妙法寺我知道在哪儿,现在往那边走,等到天亮差不多能到。”
梁武帝忍着恶心,还得替天人打掩护,她自然不可能和满身跳蚤的穷鬼挤在一起。挥挥手示意快走。
“等一下。”头目琢磨了一下油灯和油的价格,拿了根硬木棍给他:“城外的野狗贼他妈多,拿着防身。兄弟,将来发达了,可得给咱们三吊两吊的赏钱。”
萧砺笑道:“这是一定。”
“好雪白整齐的牙齿!那几个姑子一定爱你,速去速去。”
萧砺拎着棍子走到几百米外,身影远远的消失不见了。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时,梁武帝自信满满,相信自己供养的法师们的人品,绝对不会对一位老人见死不救,他们过去可没少索要扶危济困、救济老弱的钱财。
大和尚叉着腰站在门口台阶上,四下打量皇宫侍卫的神色,见一个一身破烂/满脸黑灰的秃头秃下巴老人过来拉扯自己,一脚踹开:“老狗别挡道!”
他见过太多胡乱剃个光头就来冒充和尚,想挂单混饭吃的人。
萧衍冷不防被踢了一脚,看其他和尚满脸不以为意,何止是难以置信,简直是世界观崩塌。
“哎呦我的爹啊!!”独腿男拄着拐蹦过来,把拐一扔,扑在萧衍身上:“我滴~爹啊~皇上他老人家舍身出家,你们这庙里的和尚就在门口打人诶!打死人了!大家都来看看吧!我爹被同泰寺的和尚打死啦!”
大胖和尚恼羞成怒:“杀千刀的,滚远些!别死在庙门口!在不滚把你们一起打死!”
独腿男一抹脸:“拿两吊钱来给我爹养伤治病。”
大和尚还要打人,有老成持重的怕惹事,赶快扛了两吊钱过来扔在地上:“快走快走。别惊扰了佛事。”
独腿男把钱往肩上一扛,拄着拐杖就要走:“老爷子,快点的吧,不少了。”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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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的表情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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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还要在这里找人,寄希望于有人能认出自己,但所有人都不耐烦:“快走快走,两吊钱够你们吃了。扰乱了皇上的法事,把你们全家都杀了。”
他艰难的说:“阿弥陀佛”好歹给些伤药,治一治舌头,也好让那天人帮自己恢复原样。
和尚讥嘲道:“会念佛不算什么本事,上至八十岁老头,下到三岁小孩,哪一个不会念佛。长那么大嘴干什么,贫僧最怕尿壶。”
“哎呦,舌头受伤了。怕不是抢鸡腿吃咬着了。”
萧砺已经在河里洗完澡换完衣服,美美的找了个酒楼,吃素鸡卷,炸豆腐,莼菜羹,拈着油酥饼吟诗一首:“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好恰!”
梁武帝从天刚亮,努力到日影西斜,走遍梁国都城内外,却没找到一个和尚愿意施舍给他一颗药、一杯水、一碗饭,他精疲力竭,心力交瘁,心中暗暗的发狠,极度的失望痛苦,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你太老啦。”独腿男吃着自己烤的小麻雀:“庙里只要长得俊又嘴甜的。吃不吃?你是老帮菜,我是老废物,我估计你儿子倒在尼姑怀里,早就忘了你这个爹了。不如咱俩搭伴,你装死,我在庙门口号丧,就算和尚不掏钱,过路的善男信女也能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