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沾染了墨汁,也会叫臣子们多想。
十皇子愣住:“爹……”
李意寻瞪他一眼:“你还能干什么?”
十皇子有些犹豫:“父皇,我错了。”
李意寻把沾上墨汁的三本折子拿回来,朱砂笔写了一行字:墨痕乃小儿顽皮沾染,朕已责罚,卿勿怪。
十皇子看过后问:“这样可以吗?”
李意寻看他:“那要不真的打你一顿?”
十皇子嘿嘿笑:“爹要打,我就挨着。”
李意寻不理他:“继续,再洒了就揍你了。”
十皇子点头,这回认认真真的磨墨。
父子俩一个没生气,一个没惶恐,反正就这么过去了。
杨忠看着想十皇子这一会叫爹一会叫父皇,没撒娇也是撒娇,真真是个机灵的。
又过了一阵,李意寻忽然把手里的折子递给了十皇子:“来,你看看。”
十皇子仰头看,觉得不方便,接了东西后绕了一圈,挨着李意寻站好才看。
折子上是一位老臣,先帝时候的老臣了。
他通篇洋洋洒洒的,就一个意思:七皇子身为中宫嫡出,无缘无故发落皇陵有违礼数。若是七皇子有罪,陛下当公布罪名。
“看完了。”十皇子放下折子。
“嗯,你说怎么办?”李意寻问。
十皇子眨眼,看李意寻:“爹,我不识字。”
李意寻笑出声:“你个混账东西!学你娘呢?”
“爹。”十皇子拉他袖子:“我又不懂,这是大事啊,我当然觉得七哥没有什么罪嘛。但是这是折子,是朝政的事,我不懂啊。”
“不懂不知道学?”李意寻板着脸。
十皇子十分的为难:“我才八岁!不,我还没有八岁!生日还早呢。爹……”
第504章 我想做孩子
李意寻看他好一会后,把自已袖子抽回来:“臭小子。”
他小时候也跟先帝撒娇,但是与菽儿截然不同。
他自已撒娇的时候知道自已几分真,可又料想先帝是不知道的,他觉得自已装的很像。可如今看自已疼的孩子,他才知道怎样是真。
他并非对先帝不在意,只是当时的自已和先帝,比之如今的自已和菽儿,到底是不一样的。
“爹,您圣旨说七哥就是尽孝啊,他们要问,也还是尽孝啊。我觉得可以不理会吧?”十皇子想了想:“嗯,李大人说没有皇子无辜守陵三年的先例,但是七哥不是守陵,他是监工啊。亲儿子替父皇的皇陵监工,这是好事情啊。”
李意寻侧身过来看着他:“那你知不知道你七哥去皇陵意味着什么?”
十皇子又眨眨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了。
李意寻又问:“他走了也有一阵子了,你如今都想明白了吗?”
十皇子点头:“想明白了。”
“爹,我不会输给七哥的。”十皇子很自信又坚定。
十皇子这阵子其实真的想过了这件事。
七哥的优势是中宫嫡出,老臣天然就会支持他。
但这种支持却不算牢靠。
父皇选中的是自已,这一点足够压住七哥的那些支持。
父皇要怎么做,他虽然一定要看臣子们的心意,但是却不是任由臣子拿捏的人。
而且支持自已的人也很多,所以他并不担心。
他很难说自已是什么时候明白自已和七哥在争夺储君之位,不过不重要。
从他生出这个心思的那一天,他就觉得自已一定会打败七哥。
不存在输掉的可能性。
父皇和娘都不会叫他输掉的。
李意寻笑了笑,他小时候确实跟菽儿不一样。
他小时候尽管受宠,也还是要去争取父皇的在意和目光的。
但是菽儿他不需要争取,他早就得到了这些,所以这孩子跟他这个父皇说话的时候就坦率的多。
“东宫修好晾过后,你就要搬去住了。准备好怎么做储君了吗?”李意寻问。
十皇子犹豫了一下后道:“没有准备好。”
李意寻失笑:“你的勇气呢?”
“娘说爹也就做了几日太子,我料想爹也没经验……我不会也很正常吧?”十皇子道。
“不用你会,会有人教导你。”
“可我不想去住东宫。”十皇子皱眉:“我还要念书。”
“到时候再说吧。”李意寻站起来,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第一次,父皇拍的是肩膀。
这一瞬间,十皇子就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一把拉住了李意寻的手:“爹,我想要多当几年小孩子,爹!”
李意寻低头看他,看这个眉目与自已不像的儿子,又拽了一把他的发髻:“你老子在,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是个孩子。”
十皇子就笑起来:“走吧父皇,咱们回去了,饿了。”
李意寻又笑了笑,轻轻摇摇头,与他出门去。
仿佛父子俩方才说的并不是什么军国大事,并不是什么要决定大周未来百年的大事,并不是或许会影响这个世界几百年的大事。而只是像之前一样,下了几盘棋,然后互相抱怨对方下的臭,又抱怨饿了,说要吃饭去了一样。
福瑞想,其实不必说什么嫡出还是庶出,老臣支持还是新臣支持,这是父子俩这一番游刃有余的对话,十皇子这自信无可匹敌的发言,以及他真心实意的依赖,就足以叫陛下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