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见“虞冷”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瞬间露出恼怒的表情,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你忘记啦,我们前天晚上说的话。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她指指自己:“我,囡囡,还有你,我们三个一起去那边探险……”
“虞冷”沉默了几秒,犹豫着问:“芸芸,我们真的要去吗?”
芸芸闻言急了:“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们了吗?你要反悔的话,我就,告诉爸爸……”
“别告诉你爸爸!”
“虞冷”轻咬下唇,有些焦急地打断她:“我去,我陪你们去还不行么?”
芸芸满意地笑起来,伸手拽她:“走吧,囡囡已经在门外等着嘞。”
“虞冷”被芸芸拉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虞冷终于能通过她转换的视角观察起周围环境。
残破。
这是虞冷脑海里跳出的第一个词。
漆黑残破的狭窄屋子,墙角坠着沾满昆虫残骸的蜘蛛网,不时还有几只叫不出名字的深黑色爬虫一闪而过,匆匆钻进墙缝。地面是漆黑的水泥地,覆着厚厚一层污垢。
也许不能被称作屋子,这里更像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小草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还混着排泄物的恶臭。
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茅草,十有八九是供她休息的地方。
而木柜上立着的那根蜡烛,就是这个小草棚里唯一的光源。
虞冷心里闪过一个猜测,难道是拐卖?
“虞冷”的普通话很标准,听不懂芸芸说的方言,显然与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而芸芸明显是本地人。
被芸芸拉着,“虞冷”只能不情不愿地往出走。
虞冷这时才发现,两个女孩都赤着脚,没有穿鞋。
囡囡和芸芸的五官长得有点像,都剪着一头短发,只不过囡囡的短发比芸芸更短些。
一见到她们,囡囡就迫不及待地迎上来,把手中的东西一把塞进两人怀里:“拿着嗦,家里没得红伞,我特意用鸡血染的,差点子被家里人发现。”
“虞冷”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一看,是一把湿漉漉的红伞。
估计是鸡血还没有干,木质伞柄拿在手里黏糊糊的,“虞冷”沾了满手的血。
芸芸提醒:“说普通话,她听不懂。”
囡囡翻了个白眼,又缓慢重复一遍:“我,拿鸡血染的。”
“虞冷”抿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语气温和地说:“有时候也能听懂一点,你们不用管我。”
芸芸看了眼沾到手上的鸡血,有点嫌弃,问囡囡:“你哪来的伞?”
囡囡语气得意:“自己做的,咋样?”
芸芸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牛的噻,我们赶紧出发。”
天快要黑下来了。
“虞冷”胆子小,即使被两个女孩夹在最中间,也不免有些害怕。
她又低声问了一遍:“我们……真的要去吗?”
囡囡瞥了“虞冷”一眼,用生涩的普通话说:“当然要去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芸芸冷哼一声:“别管她,她就是个胆小鬼,我们可不是。”
囡囡:“阿耀那小子早就去过一次嗦,啥子都莫发生,我们不能被他瞧不起。”
“虞冷”还是很担忧,忍不住问:“可是,如果伞女的故事是真的怎么办?她专抓我们这些十五六岁的女孩,才不会抓阿耀,如果我们真出了事……”
囡囡轻推了她一下,语气不耐:“不会出事的嗦,不会!”
芸芸晃了晃手里的红伞,不明白“虞冷”到底在害怕什么:“就算伞女真的出现了又能怎么样?故事里不是说了么,如果看见伞女,只要撑起红伞,就不会出事。”
“虞冷”还是惴惴不安,可两个小伙伴都已经这么说,她只好闭嘴,悄悄捏紧手中的红伞,谨慎地朝附近张望。
虞冷看得出,这是个荒凉偏僻的山村,但又和绵羊村截然不同。
绵羊村是个彻底覆灭的村子,无人居住。
而这里充满烟火气,荒凉但拥挤,茅草屋密密麻麻将周围堆满,烟囱里还冒着热乎乎的黑气。
天空阴沉沉地压下来,好似要下雨。
三个女孩赤着脚经过长满杂草的地,脚下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更显阴森幽寂。
“啊!”
囡囡忽然尖叫了一声。
“虞冷”没反应过来,芸芸已经快步走到囡囡旁边,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囡囡摆摆手,嘴里用方言骂了句什么,说道:“没得事,脚掌好像被划伤了。”
说完,她弯下瘦小的身子,整个人几乎都埋进了半米高的草丛里,寻找起来。
芸芸拍了囡囡一下:“快点子撒,天就快黑喽。”
芸芸纳闷,自言自语:“奇了怪了,天怎么黑得这么快?”
“虞冷”站在原地,从两个女孩身上收起目光,不知所措地看向周围。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晚要发生什么事,心始终高悬着,无法安稳。
囡囡已经从杂草里发现目标,咬牙用力,拔了一株黑草出来。她转而把黑草放进嘴里嚼烂,吐出,躬下身子,将嚼碎的草泥尽数抹到脚心的伤口上。
囡囡疼得直抽气,又低声骂了句,把头一抬,说:“我们走吧。”
三人成行,径直穿过这片半人高的黑草地,来到稀松寥落的村口。
芸芸问:“囡囡,你记得路不?”
囡囡点头:“跟我来,应该在这边。”
囡囡打头阵,又领着她们穿过村口,爬下石墙,最后挽起裤腿,淌过一条十米长的河,来到一栋废弃的厂房前。
“旧工厂,应该就是这儿。”
芸芸一直待在村里,很少出去,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大的建筑物。
虽然这栋建筑物已经废弃,破旧得不成样子了。
芸芸伸手指指,忍不住感慨:“要是这几层楼都是我家的该多好,那我家就是大别墅。”
“虞冷”低声解释:“别墅和工厂不是一个东西,这里不能住人。”
芸芸脸颊红了又白,最后冷冷说:“是啦,你上过学,有文化,见过大世面了不起嘛,那你一会就站在四楼吧。”
“虞冷”身体一僵,脸色瞬间惨白:“不、不行……”
“好了,我们赶紧上楼,别等一会天彻底黑了,到时什么都看不见,就真容易出事儿了。”
说完,三个女生拿着红伞,往楼上走去。
地面白白旧旧的,阶梯上全都是灰,她们刚一脚踩上去,就飞起一股呛人的白烟。
囡囡皱眉:“地上有虫,小心别踩到。”
厂房极为空旷,说话的声音在这里传出了清晰的回音,显得有些空灵。
囡囡站在二楼拐角处停下,芸芸和“虞冷”继续往上走。
到了三楼拐角处,芸芸也停下来,伸手把“虞冷”往前推了下:“快走吧,到楼上喊我。”
这里光线不好,又有宽大的围墙挡着,越往上,环境越黑。
“虞冷”透过缝隙往下看,已经有些看不清站在二楼的囡囡了,即使囡囡穿着一身显眼的白衣服。
“虞冷”揪紧衣角,低声说:“我不想玩了,我想回去。”
芸芸脸色一变,伸出腿,挡住她下楼的去路:“不行,都已经到这了,你不能中场退出。”
“虞冷”哆嗦着问:“要是真出事儿怎么办?而且四楼……听说伞女最常出现的楼层就是四楼。”
芸芸恨铁不成钢地白了她一眼,最后无奈叹口气,说:“真拿你没办法,那你站在这儿,我去四楼,好吧?”
“虞冷”踌躇了一下,点点头。
芸芸头也不回地转身往楼上走了。
芸芸光着脚丫,每上一级台阶就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叽”声。
“虞冷”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视野里,芸芸远去的身影越来越小,到最后那微弱的“啪叽”声也彻底消失。
好安静。
静得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虞冷”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跳砰砰响。
这时,头顶传来芸芸大声的叫喊:“我到四楼了,可以开始了!”
作为旁观者,虞冷不知道她们在玩什么游戏,透过这双眼睛,她只能看见一片昏暗狭窄的楼梯间,楼梯尽头掩埋在黑暗里。
眼前一黑,“虞冷”将眼睛闭上了。
芸芸问:“你们将眼睛闭上了没有?!”
“虞冷”的声音都是颤抖的:“闭上了。”
囡囡在底下回应:“我也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