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啪嗒。
“猎人”拿着手电筒,缓慢地往浴室里走,手电筒射出的白光在地板和墙面上安静游移着。
虞冷知道,它在寻找自己。
有几秒,虞冷甚至清晰地看见那道白光照到了对面的门。
镜面玻璃上隐约倒映出了一个扭曲的, 黑蒙蒙的影子。
影子手里拖着一个血人,缓步逼近。
扑通、扑通。
心脏狂跳,心率直线飙升。
虞冷甚至被自己的剧烈心跳声吵得有些耳鸣。
如果进来的东西是个听力灵敏的, 那她难逃此劫。
啪的一声,“猎人”将自己手里的尸体随手扔到地上,弃若敝履。
就在这时, 它嘴里忽然念叨起一串诡异的咒语, 语速很快, 虞冷听不清具体内容,甚至难以分辨这究竟是否是人类的语言。
随着“猎人”靠近阳台门,在微光的映照下, 虞冷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一个奇怪的女人。
一身被溅上鲜血的紧身白袍,如瀑的长头发垂到脚踝,身躯狰狞细长,两条腿像竹竿一样细。
然而这样的躯干上,却竟然拥有一个极为突兀的前凸后翘的丰腴身材,丰满的胸脯和臀部像是做了后天嫁接手术,呈现出一个奇怪的“S”形。
虞冷眯了眯眼睛。
她看清女人手里拿着的武器并不是刀,而是一个顶部被削尖到闪着寒光的扫帚。
整个扫帚已经被染成暗红色,不知道杀死过多少人。
等等。
所以,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怪物“猎人”,而是一个异变成怪物的……宿管阿姨?
这栋女生宿舍楼里,女生是依靠躲藏躲避追杀的猎物,而负责猎杀学生的怪物本体,竟然是宿管阿姨?
在弄清“猎人”身份的一瞬间,虞冷一下子听懂了它口中不断重复的那些晦涩咒语。
“好多老鼠,好多蟑螂,好多杀不尽的臭虫,全都去死全都去死全都去死吧!!!”
宿管阿姨疯了。
它一边精神疯癫地咒骂着,一边恶狠狠地拧开了阳台的门,像是和这扇门有仇,简单的开门动作弄得叮当作响。
门开了。
阿姨怪叫一声,钻进去,一脚将地面的粉色帘子踢开,可惜里面什么都没有。
显然,猎物并没有藏在这里。
“老鼠藏在哪呢,这里一定有一只,一定有一只,我的直觉从来没错……”
宿管阿姨杵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动作僵硬地转过身来。
思考无果。
阿姨放弃,决定继续找老鼠。
它瞪大突出的眼球,手里的手电筒不断上抬,诡异的白光在有限的空间内一寸寸扫过,眼看着就要照到虞冷的藏身之处。
冷汗滴落。
不顾身后的墙壁崎岖肮脏,栖着很多虫子,虞冷后脑勺死死抵着墙,都快要练就缩骨功。
就在这时,白光忽然颤抖了一下。
宿管阿姨倏地大叫起来,原地崩了一米高,拿着手电筒的手满地乱扫,四肢痉挛。
虞冷原本都已经做好自己要被发现的心准备,没想到这时候竟然会忽然出现意外。
原来是地上爬过一只蟑螂。
宿管阿姨原地跳起霹雳舞,伸出又长又扁的大脚,一脚踩死了这只可怜的过路虫。
它抬起脚,蟑螂已经变成了稀碎的蟑螂尸饼,移开鞋子时还在地上留下了一条恶心的黑色粘液。
“死虫子,都应该去死,讨人厌的老鼠和虫子都应该去死,都去死!”
宿管阿姨原本只是低低咒骂,谁料声音越来越大,说话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越来越癫狂。
它似乎要发飙了。
虞冷紧张地听着,心底腾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
一道恐怖的白光直直朝虞冷照来,正对着她收缩的瞳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静止。
在视觉恢复的几秒里,虞冷看见下面正对着自己的恐怖女人露出了瘆人的微笑,两边的嘴角快扬到耳朵,邪恶的笑弧像是下一秒就要拿起电锯杀人的小丑。
“我发现你了。”
它表情不变,甚至嘴唇都没有蠕动一下,但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就是从它嘴里发了出来:“小老鼠,你竟然躲在这儿。”
虞冷脑海里瞬间响起警报声。
怪物正看着她微笑,怪物正对着她说话。
作为一个猎物,不小心被猎人发现后,应该迅速做出何种反应?
答案是——逃走。
可是虞冷迟疑了,真的要跳下去么。
先不说对方手中拿着一个尖锐锋利的武器,而自己手无寸铁,现下这个狭小的空间并不方便舒展身体,跳下去面临把脚扭伤的风险。
一旦受伤,几乎难以逃脱。
现在怎么办?
虞冷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恐怖女人,敌不动她不动。
阿姨手中的扫帚并不长,半米左右,如果不借助其他工具的情况下,单纯靠武器攻击,自己有可能被划伤,但并不一定致死。
然而,眼前的宿管阿姨不是傻子。
它目光短暂移开,只在周围巡视了几秒钟就发现了那个倒地的椅子。
这下它想上来简直轻轻松松。
宿管阿姨咧嘴大笑,同时搬起凳子走到洞口下方,嘴里不停念叨着:“杀死老鼠,杀死老鼠,杀死老鼠……”
虞冷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制止道:“阿姨,等一下!”
然而宿管阿姨充耳不闻,自顾自行动着,像是设定好的既定程序里没有解读猎物说话这一项。
“阿姨,你听我说!”
虞冷努力保持冷静,同时观察着宿管阿姨的反应。
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眼前的恐怖女人根本不在乎猎物临死前想对自己说些什么花言巧语,此时此刻,它脑子里只不断飘动着两个字——灭鼠。
灭鼠灭鼠灭鼠灭鼠……
它嘴里一边默念着灭鼠的口号,一边稳定好凳子的位置,眼看着就要挥舞着血淋淋的扫帚武器站上来。
下一秒,一阵刺耳恐惧的女孩尖叫声骤然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有老鼠有老鼠地上有老鼠!!”
宿管阿姨动作停住,甚至身体颤抖了一下,费力地转身摇头晃脑往地上看:“老鼠在哪儿?老鼠在哪儿?!!”
虞冷满脸惊恐,伸出手指向它身后:“在地上!我刚刚清清楚楚地看到有一只黑色的老鼠爬过去了!!”
宿管阿姨从凳子上跳下来,弯下身子,几乎把脑袋贴在了地上,整个人躬成桥型:“在哪?老鼠在哪?我为什么看不到?!”
趁它转移注意力这功夫,虞冷咬牙扑通一声翻下来,跳到地上。
脚踝钝痛了一秒,她拔腿就跑。
一无所获的宿管阿姨发现自己被耍了。
它嘴里发出愤怒的叫声,步伐迈得极大,细长的竹竿腿仿佛有自由伸缩长度的能力,走的一步顶上虞冷跑两步。
虞冷随手将门摔上。
紧接着下一秒,身后的门就被疯狂的宿管阿姨撞开。
漆黑恐怖的走廊里,那道犹如它森寒目光的白光已经从虞冷的小腿照到了她的后背。
虞冷用尽全力往前跑,根本不敢回头,生怕疏忽一秒钟就会死在尖锐扫帚之下。
可是现实摆在眼前,走廊的距离十分有限,她马上就要跑到尽头了。
现在的逃跑是那么绝望而无力,即使再拼命,跑到脚掌没有知觉,似乎也只能短暂延长几秒钟存活时间而已。
最后,还是会被它抓住的。
虞冷心想,实在不行从尽头大敞的窗户中跳下去,哪怕没摔死,还剩一口气,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啪。
就在这时,一声弹棉花似的杂音在头顶响起。
紧接着,一个机械女声用感情充沛的播音腔在广播中说道:“休息时间到了,敬爱的宿管阿姨和努力存活的同学们,你们辛苦了。”
虞冷愣住,旋即狂喜涌上心头。
休息时间!
这个广播意味着,本轮抓捕游戏到此结束了。
果不其然,身后沉甸甸的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是负重前行的人一瞬间卸掉了全部重物,轻盈万分。
虞冷大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隐隐返上来一股接近鲜血的铁锈味。
她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身体诡异犹如长蛇的女人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色惨白瘦削的中年女人,手里的尖锐扫帚也变成了一个看不出端倪的普通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