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 眼下自己这条珍惜的小命正掌握在别人手里。
陈建光憋黑一张脸,表情阴沉,闷不作声地把梯子取出来放到树底下。
梯子顶端刚刚好穿进树叶, 只要爬上去就能看清树里的景象。
听着身后令人毛骨悚然的绵羊脚步,林珊硬着头皮问:“下一步怎么做?”
虞冷没回答,视线飞快地在其他人身上扫过。所有幸存者里个子最高的人是陈明艳,目测至少一米七左右。
虞冷说:“明艳姐,现在需要你帮个忙,爬到梯子上面看看榆树叶里是不是藏着什么。”
陈明艳不假思索地点头:“好!”
这时候刘志忽然自告奋勇:“让我上吧,我不怕危险。”
虞冷无情地说:“你太矮了。”
刘志也就长得还算壮实,身上有点肌肉块头。但他现在脚上穿着厚底运动鞋,身高刚和一米六五的她勉强平齐。
谁给他的自信主动请缨去代替一米七以上的陈明艳,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陈明艳不带丝毫犹豫地顺着梯子爬上去,她的动作很敏捷,几秒后就到了梯子顶端。
刘志顿觉难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牵强地解释:“我也有一米七……”
本来时间紧迫就烦,虞冷不爱搭腔,心里腹诽,他要是穿个高跟鞋,再垫俩增高鞋垫,没准真能够上一米七的个头。
此时,陈明艳已经费力地把上半身挤进茂密的叶片里。
她点开手电筒,抬手往前一照。
光线亮起的瞬间,一张青紫恐怖的脸忽然贴了上来!
那张脸就在离她一尺远的地方,几乎是脸对脸!
难以形容的腥臭直扑面,陈明艳瞳孔骤缩,一阵反胃作呕。
几秒间,尸体慢慢悠悠荡了回去。
陈明艳脸色苍白,愣愣地盯着眼前这幕骇然的场景,缓了好半天。
茂密翠绿的叶片里,竟然藏匿着三具悬挂在树之间的腐烂干尸。
其中两具全然陌生,但陈明艳一眼认出,离她最近的那具尸体正是昨天还见过一次面的孙晓明。
陈明艳强压下恐惧,开始认真观察。
三具干尸死状相同,脸色青紫铅灰,身上表皮已经皱巴巴地萎缩,无数道堆叠起来的皮肤蜿蜒扭曲,如同久经风吹日晒被硬生生沥干水分的风干肠。
没有眼睛,脸型上圆下尖,五官扭曲变形,鼻骨之上挂着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像被鬼怪吸干了魂魄精气,看起来分外瘆人。
往后看,三条细长的红绳子紧紧地系在树干上,绕过干尸的脖颈,牢牢地将它们三个吊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风的原因。它们干瘪青紫的下肢还在半空中荡啊荡,脚板旋转,毫无章法,甚至每隔几秒两具尸体的脚还会撞到一起,发出轻微的“啪叽”声。
啪叽。
啪叽。
有点像两本书轻微扣在一起发出的声音,音量不大,却响得很频繁,对听者而言简直是一种精神折磨。
陈明艳心跳过速,已经开始感觉眼前阵阵发黑,视野模糊。
她扶着枝条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牙齿打颤。
这一刻,她忽然忘记了自己现在在哪,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直到树下传来虞冷的声音,猛然将陈明艳扯回现实:“明艳姐!”
安湘跟着喊:“明艳姐,你快说话呀,上面什么情况!”
没听到陈明艳的应答,虞冷猜测,陈明艳十有八九目睹了恐怖的场景,所以一瞬间精神陷入剧烈起伏波动,激发了大脑宕机的保护机制。
虞冷有过相同的感受,在她误以为蹲在那的疯子是一只长着人脸的猴子之后。
陈明艳身体颤了颤,猛地回过神,视线又落回面前的几具尸体。
好可怕。
刚才有一瞬间,她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短暂陷进失忆和恍惚,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飞速好心情,陈明艳连忙提高音量传递信息:“树上有三具吊死的尸体,孙晓明也在里面!”
果然,虞冷心中一喜。
她没有猜错,张广才夫妻活体献祭了他们自己。
那么祭品——就是树上那几具尸体!
与此同时,绵羊的羊蹄声已经近在咫尺。刘志和陈建光两人心惊胆战地往前跑了十几米,都担心自己成为第一个惨遭啃食的倒霉蛋。
虞冷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说一点都不害怕是假的,现在身后那九只绵羊都处于狂暴状态,杀死他们太轻而易举。
她深吸了口气,大脑飞快转动,继续下指令:“明艳姐,想办法把那三具尸体从树上摘下来!速度要快!”
没办法,即使下一秒就可能葬身羊腹,也要继续硬着头皮做任务。
只要任务没做完,那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一听到指令,陈明艳就立马开始行动。
她已经清楚地听见树下传来的绵羊脚步声,深知其余几个队友已经身处险境,所有人都在指望她一个人。
事情很棘手,那三条红绳子在树上打的是死结。
陈明艳下半身站在梯子上,一边保持平衡一边努力伸出手去够,只能勉强触碰到最外面那条吊着孙晓明的绳子,里面两具需要她爬树钻进去才能解开。
虞冷一瞬间也意识到问题,徒手硬解太浪费时间。
她马上想到陈建光那把锋利的菜刀,用菜刀割开绳子肯定比手动更快。
然而虞冷扭头一找人,发现陈建光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
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虞冷胸口发抖,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遇见脑子有病的人总是很难保持高素质。
不知道他们两个跑哪去了,虞冷只能一边给陈建光发消息让他回来,一边想别的办法。
手电筒的光照中,为首那两只人脸绵羊已经能够看清轮廓。
于是树下的三个人不得不开始调整位置,走动起来,以免被绵羊追上。
几分钟过去,孙晓明的尸体砰地一声从树上砸下,只几秒间就被发疯的绵羊吞没。
刚解开第一条绳子,陈明艳的手指被粗糙的红绳子磨得起泡发疼。她来不及休息,将身子探出一些,扒住树干,开始靠近第二具干尸。
万幸的是,这条绳子没有刚才那么难解,虽然死结但绑得很松,不到三分钟就解开了。
第二具尸体砰然坠下,再次被绵羊吞没。
林珊发现要点:“绵羊在吃尸体的时候好像不会攻击我们。”
安湘盯着不远处的羊群,胆战心惊地说:“但是这群饿死鬼吃得很快,不到两分钟就能吃完一具尸体,吃完马上就要来追我们了!”
这时,陈明艳忽然从树上探出头说:“需要一个人上来帮我一下,最后一具尸体绑得太紧了!”
林珊咽着唾沫,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刚才捡的木棍:“虞冷,你去吧,这里交给我和安湘就行。”
安湘点头:“放心!”
虞冷也不犹豫,飞快地绕过羊群,顺梯子爬了上去。
她小心地扶着树干钻进叶片,缓缓靠近陈明艳所在的方向,终于看清问题所在。
最后这条红绳子绑在一根极其粗壮的树干上,绳结连续系了两次,徒手解开的难度进一步升级。
陈明艳叹了口气:“系太紧了,根本解不开。”
虞冷:“没事儿,你已经很厉害了。我们换下位置,我想凑近观察一下这条树干。”
两人交换了位置,虞冷一手扶着旁边的粗树枝,一手拿着手电筒,认真地观察起这根树干上诡异细密的纹。
她发现了端倪。
有一条碎裂的纹路,正好顺着绳子下坠的那条线延伸开来。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这根树干直接折断?
虞冷绞尽脑汁,忽然回想起自己除了那把钢尺,身上还有其他工具。
第一晚寻找线索的时候,除了那本日记,她还在柜子里找到了一根螺丝刀和几枚钉子。
拿出那些工具,虞冷对准树干上那条裂缝,动作利落地将那几枚钉子钉进去。
第一枚。
第二枚。
随着异物的逐渐深入,树干的裂缝开始有了撕裂的痕迹。
同时,树下传来急促的奔跑和追逐声,为了躲避绵羊追击,林珊和安湘迫不得已跑了起来。
绵羊已经吃完那两具尸体,转而对视野范围内的猎物发起攻击。但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袭击树上两人的迹象。
意识到这点,虞冷迅速朝她们喊道:“快上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