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又黑又长, 拎着白衣男童的杀手已经走得不耐烦, 他用手肘使劲撞了一下吵闹的白衣男童,警告道:“想活命就安静点,你父亲已经被堵在了城门外,是生是死还不知晓。如今皇帝驾崩, 多子夺位, 正是腥风血雨的时候,抓了你们,三皇子就能占据上风。等新国成立, 你们和你们的父亲都会被处死,你现在吵闹有什么用,我劝你少费力气, 真惹急了我,我就把你扔到乱坟岗里去。”
本就吓得面色苍白的男童被杀手一恐吓,更是恐惧了,立马憋住气一声也不敢吭。
杀手见他安静下来,挑唇笑了笑,问一旁的同伴:“你手里那个不会死了吧!怎么没动静?”
同伴把手里的孩子往上提了提,凑近了看了看,回道:“没死,眼睛瞪得溜圆,估计吓傻了。”
杀手放心地“嗯”了一声,然后加快了脚步。
几名杀手带着孩子到了皇宫的一个大殿里,跪下来给端高座上的三皇子跪地行礼。
两名孩子被他们扔到一旁,大一点的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小一点的依旧一动不动。
三皇子傅柏崇先是瞥了俩孩子一眼,抓起桌子上的长剑站起身来,接过太监递来的帕子,一边擦着铮亮的剑刃,一边向俩孩子走去。
他先是停在白衣男童跟前,低眸看了一会,又走到黑衣男童面前停下,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双细长的眼睛眯起时透着危险气息。
黑衣男童躺在地上,与他对视上,并未露出一丝胆怯,反而瞪着一双明眸直直地看着他。
傅柏崇微蹙了下眉头,拿剑拍了拍他的身子,问跪在地上的杀手:“下药了?他为何一动不动?”
杀手磕头回道:“回皇子,没下药,估计是吓傻了。”
吓傻了?
傅柏崇蹲下身,望着这个年仅四岁半的小侄子傅朝寻,捏了捏他的小脸,然后把他扯起身来,轻“呵”了一声,道:“三哥那么有能耐竟生了两个这么无能的儿子,着实可笑。带着这样的种还想争夺皇位,是想让整个国家都毁在他的手中?我们傅家打下来的江山,岂是这种货色窥探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指使劲点了几下傅朝寻的脑门。
傅朝寻直挺挺地站着,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他,即便被他戳疼了也不哭闹,带着稚嫩的嗓音冷冰冰地道:“我们才不是你说的那种货色,我父亲很英勇,我父亲一定会胜利的。”
谁曾想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竟能说出这种话来。
傅柏崇拧眉看着他,哭笑不得打量他一会,又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脑袋,道:“人不大,口气不小,看来没有傻。”
比那个大点的有胆量。
傅柏崇冷笑着,走到躺在地上不住颤抖的白衣男童身边,用脚踢了踢他,道:“这倒是个没用的,吓得缩成一团,真丢我们皇家人的脸。”
他说罢拿着长剑在他脸上比划了一下,俯身说:“要不,你去告诉你父亲,让他投降,如此,我就放了你们。”
白衣男童没有回答,只是身子不住打颤,他也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吓成这样乃属正常。
“呈延。”傅柏崇俯身叫他,“你一个嫡长子,要本事没本事,要胆量没胆量,倒不如你弟弟冷静不卑不亢,你说,我若是只留你们两个一条性命,留谁比较合适?”
留谁?恶毒的话语响彻整个大殿。
傅柏崇,一个具备了所有皇子的优点且又比较阴狠毒辣的皇子,哪怕是对待孩童也毫不手软,当下他说起此话,那种盛气凌人的架势着实让人畏惧。
傅呈延只是蜷缩着身子,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答。
傅柏崇轻蔑一笑,起身走到傅朝寻面前,又问他:“你说,若是让你和你哥哥只活一个,你选择谁活?”
这是一个极具挑衅又邪恶的问题。
傅朝寻冷眼看着他,干脆利索地回道:“都活。”
“都活?”傅柏崇哈哈哈笑了几声,又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脑门,然后一甩袖袍,吩咐道:“来人,把他们压去城门口,让他们父亲来做选择。”
几名御林军听命上前,架起两个孩子出了大殿。
城门口火光冲天,大战一触即发。
不一会,有人过来禀告:“皇子,傅青公主和叶展桡已经被带到。”
傅柏崇把长剑放回桌子上,重新坐下:“带他们进来。”
公主傅青和叶展桡进了大殿。
傅青走到殿中停下,淡淡看了一眼高坐上的傅柏崇,时下她虽已到中年,但是风采依然,芳容窈窕,颜如舜华。
叶展桡跟在母亲一旁,行礼后也未说话,只是眉头紧皱着,尽显担忧。
傅柏崇请他们坐下,扫了二人一眼,开门见山地道:“我知晓青姐不想牵扯其中,但是四弟有难,做姐姐的也不能坐视不管,你在皇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四弟一直待你如亲生姐姐。如今,争夺皇位的皇子几乎全部倒下,只有三哥还在与我抗衡。三哥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阴险狡诈又很霸道,家里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中用,你说,若是国家落入他的手中,能有什么好结果。”
他说着,审视着傅青的神色,加重了些语气道:“青姐,为了黎明百姓,你可不能犯糊涂呀!”
傅青作为一国公主,又有皇帝亲誉的权力,不说能左右朝中局势,起码拉拢民心还是有一定分量的,现在无论她站在哪一方,都会对其非常有利。
这段时间傅青一直保持沉默,让人琢磨不透真实想法。
傅青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并不畏惧任何威胁,她也知道四皇子把他们叫进皇宫是为何,这些皇子中,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四皇子傅柏崇,但是经过夺位之争,她发现,其他皇子确实都不如傅柏崇阴险狡诈,也没有他精明,就连三皇子傅柏弘那样毒辣的人都落了下风。
傅柏崇见她沉默,挑了一下唇,又道:“傅呈延和傅朝寻都被我抓来了,已经送去了城门外,我想三哥看到他们一定会非常担心的。”
“什么?”傅青闻言蓦地站起了身,一拍桌案,怒喝道:“你竟然拿两个孩子做威胁,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良心?”傅柏崇不禁冷笑:“群雄逐鹿,你竟然跟我说良心?我若心慈手软,今后掉脑袋的人就是我,你作为公主应该比谁都明白。”
哪个国家改朝换代不是血流成河,尤其是皇子多的时候,到了最凶残时刻,连最后的良知都没有了。
傅青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手足相残时,她并不想牵扯进来。
傅柏崇继续冷笑着,瞥向默不作声的叶展桡,冷声道:“听说展桡的妻子又有了身孕,也不知是男是女,若是再生个男娃,你们叶家可真是热闹了。”
他话锋一转:“只是,能不能生下来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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