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朝寻自幼失恃,未曾体会过母亲的慈爱与呵护,亦无人教导他如何为人处世。他孤身一人,在权谋与争斗中摸爬滚打,冷眼旁观世间冷暖,却始终不懂情爱为何物。
直到叶元倾的出现,她如同一缕春风,拂过他冰冷的心田,为他带来了家的温暖与安宁。她教会他何为牵挂,何为珍惜,何为相守。如今他所拥有的一切——侯府的尊荣、家族的兴盛,乃至他心中的那份归属感,皆是叶元倾亲手为他筑起的港湾。
然而此刻,看着她因生产而备受煎熬,面色苍白如纸,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心中那份深藏的脆弱再也无法掩饰。
他素来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却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身份之尊,只觉心如刀绞,眼眶微红。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发颤,仿佛生怕一松手,她便会离他而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哽咽:“元倾,你受苦了。”
叶元倾抬眸望向他,虽虚弱至极,却依旧强撑着一抹浅笑,轻声道:“傅朝寻,我没事,你别担心。”
她的声音轻柔如风,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心头愈发酸涩。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她的指尖。
此生,能有叶元倾相伴,是他傅朝寻最大的荣耀。她是他的妻,是他的挚爱,更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无论前路如何坎坷,他都会紧紧握住她的手,与她并肩而行,直至白头。
——
一月后。
侯府内,春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映得满室生辉。叶元倾半倚在锦绣软榻上,怀中抱着刚满月的女儿,眉眼间尽是温柔。
她身着一袭淡紫色襦裙,外罩一件绣着祥云纹的薄纱褙子,虽未施粉黛,却依旧容光焕发,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屋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随即帘子被掀开,叶宁和叶绍二人进来。
叶宁一进门便笑盈盈地开口:“元倾姐姐,我们来看你和小侄女了。”
叶宁身着一袭鹅黄色襦裙,裙摆绣着精致的蝴蝶花纹,步履轻盈,宛若春日里的一只欢快黄莺。
叶元倾抬眸,见是自家兄妹,脸上笑意更浓:“你们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孩子。”
叶宁几步走到床前,俯身凑近叶元倾怀中的婴儿,眼中满是惊喜:“哎呀,这小脸蛋儿粉嘟嘟的,真是可爱极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婴儿的脸颊,婴儿似有所觉,微微动了动小嘴,惹得叶宁咯咯直笑:“你们瞧,她还会动呢!好激灵。”
叶绍站在一旁,微微俯身,仔细端详着婴儿,轻声道:“这孩子眉眼像极了元倾妹妹,将来定是个美人胚子。”
叶宁兴致勃勃地逗弄着婴儿,笑道:“那是,不看元倾姐姐长得多漂亮。姐姐,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定了没有?”
叶元倾微微一笑,柔声道:“傅朝寻说,这孩子生在春日,便取名为‘傅春瑶’,小名唤作‘瑶瑶’。”
叶宁闻言,眼中一亮:“春瑶,春瑶,真是个好名字。瑶瑶,瑶瑶,我是你小姨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晃着婴儿的小手,逗得婴儿微微睁开了眼,乌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似是在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叶宁支开了叶绍,凑到叶元倾跟前,低声细语地问道:“姐姐,你怀胎十月,与傅朝寻可是未曾同房?我听闻孕期不宜行房,这一载光阴,你如何熬得过来?”
叶宁素来好奇心重,凡事皆欲探个究竟。她这一问,叶元倾顿时面颊绯红,羞赧地细声说:“正是,这一年都不可同房。”
“那产后呢?”叶宁追问道。
叶元倾忆起与傅朝寻那段难熬的时光,轻声回道:“产后应是可行了。”
叶宁又问:“那你们可还打算再添子嗣?预备生几个?”
叶元倾急忙摇头:“还没有打算。”
她急忙换了个话题,轻声问道:“傅呈延可有消息了?我听傅朝寻说他如今在阜城,短短几月便做了街道司,倒也算是青云直上了。”
提及傅呈延,叶宁不由得撇了撇嘴,神色黯然,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低声道:“自从他走后,没回来过一次,连一封书信都未曾寄来,想来他早已把我忘了,心中再无半分牵挂。”
叶元倾见她神色落寞,眉间隐隐透出几分愁绪,便关切地问:“那你什么打算?还等他吗?”
她深知叶宁对傅呈延情根深种,然而两人天各一方,时日一久,再深的情意也难免淡薄。况且叶宁已到婚嫁之龄,此事不可不虑,终究是女儿家的终身大事,耽搁不得。
叶宁扬了扬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低声道:“等吧!心中脑中皆是他,一时半刻也忘不了。”
她伸手轻抚瑶瑶的小脸,叹道:“我父亲已经准备为我议亲,他说,即便眼下不嫁,也该早作准备,先打听打听京城中的公子,看看有无合适之人。可我娘亲却不愿意,娘亲说我心思单纯,怕我被人欺负。可我哪里单纯了?如今我已参透世事,再不会如从前那般任性了。”
她语气虽轻,却带着几分坚定,仿佛历经风雨后的豁然开朗。人经历得多了,终会长大,昔日的天真烂漫已化作如今的沉稳从容。
叶元倾听她如此说,心中甚慰,便没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你能如此想,自是好的。凡事顺其自然,莫要强求。”
叶宁点点头,忽然说道:“你可曾听闻禹国之事?”
“禹国?”叶元倾闻言一惊,她已经久未曾听闻这个国家的消息了。
叶宁继续道:“听闻禹国那边出了乱子,有人不服叶卓哥哥做太子,执意要废黜他。皇上力保叶卓哥哥,与一众大臣相持不下。叶卓哥哥有个七岁的小皇弟,是当今皇妃之子,皇妃欲立己子为太子,便处处挤兑叶卓哥哥。听闻还动了刀兵,也不知他是否受伤。”
叶元倾已许久未曾听闻叶卓的消息,也不知他在那边境况如何。叶卓无母无势,孤身一人,若非他父皇力保,恐怕难以支撑。
所幸他聪慧过人,才华横溢,以后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叶宁忽而皱眉,疑惑道:“还有一事颇为蹊跷。听闻禹国皇上欲为叶卓哥哥赐婚,可叶卓哥哥无论如何都不答应,说他心中已有所属,并且那人就在他的太子殿中。然而至今无人见过他那位心上人的真容,连他父皇都未曾得见。叶卓哥哥一向行事稳重,如今却愈发显得神秘莫测。你说他中意的那人会是谁呀?”
叶元倾对叶卓之事并未过多在意,毕竟傅朝寻那醋坛子是不愿提起此人的。
叶卓离去已久,有了心上人也不足为奇,只是能入他眼的人,想必非同寻常。
叶元倾微微一笑,道:“这是他的私事,我们不便过问。只愿他一切顺遂。”
叶宁沉吟片刻,未再多言,逗弄了一会儿小瑶瑶,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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