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众人皆知叶卓如今是禹国皇帝,但在此情此景下,身份地位早已不值一提。
叶元恒咬牙切齿道:“当年因你们二人之过,险些害了我妹妹。如今多年过去,我妹妹已嫁为人妇,有了自己的家庭,你们竟还执迷不悟,连孩子都不放过。”
叶卓自知理亏,拱手解释道:“元恒哥哥别激动,且听我说,昨夜温衍外出采买,偶遇瑶儿,当时并不知她是元倾的女儿。瑶儿抓着温衍唤他‘娘亲’,温衍见她可爱,又寻不到其父母,这才将她带回来。”
说罢,他转头看向傅春瑶,温声问道:“瑶儿,你说,是不是因为这位叔叔像你娘亲,你才跟着他来的?”
这一日一夜,叶卓与温衍对傅春瑶照顾得无微不至,陪她玩耍,哄她开心。傅春瑶早已对他们心生亲近,闻言便指着温衍,甜甜笑道:“他长得好像娘亲,瑶瑶喜欢。”
“喜欢?”傅朝寻眼皮一跳,立刻挡在女儿面前,揉了揉她的小脸,柔声道:“瑶儿先跟娘亲回去,父亲回头给你买好吃的。”
傅春瑶开心地拍拍手:“好呀,父亲。”
傅朝寻拉起叶元倾的手,低声道:“元倾,你先带瑶儿回去,这里交给我。”
叶元倾心中仍有疑虑,总觉得此事蹊跷,不明白叶卓与温衍为何会混在一起。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带着傅春瑶与叶元恒先行离去。
待他们走后,院中只剩下傅朝寻、叶卓与温衍三人。寒风凛冽,气氛凝重如末日降临。
傅朝寻缓缓擦拭手中长剑,冷声道:“别以为你们这般解释,我就会信,即便你们所言属实,私自将瑶儿留在此处一夜,我也绝不会轻饶。”
叶卓自知理亏,且院外官兵把守森严,此地又是陵国地界,不宜起冲突,便道:“有话进屋再说。”
傅朝寻冷笑:“不必了,我没时间与你们废话。先说说,你们二人为何会在一起,又为何来陵国?”
时值初春,禹国寒意未退,温衍的哮喘虽已好转,但也不宜久站于寒风中。叶卓怕他受寒,轻声劝道:“温衍,你先回屋。”
温衍自见到叶元倾后,心绪便难以平静。虽已无往日情愫,但再见她时,心中仍泛起阵阵涟漪。尤其是见到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画面,心中酸楚难抑,嫉妒之情油然而生。
他瞥了傅朝寻一眼,正欲转身回屋,傅朝寻却冷笑一声:“果然还是这般无用。”
温衍闻言,脚步一顿,冷冷看向傅朝寻,道:“傅朝寻,别胡说。”
“胡说?”傅朝寻逼近一步,“你可知你抱走瑶儿,对元倾造成了多大的打击?你明知街上有官兵把守,却不去报官,反而将孩子带走,究竟是何居心?温衍,时至今日,你依旧毫无长进,真是令人失望。”
“失望?”温衍冷笑,“我何需让你失望?你我之间,早已无甚瓜葛。你不必担心,我此次回来,并非为了与你争夺元倾,只是回来探望我祖父罢了。”
傅朝寻担心什么,温衍岂会不知?
“那你们二人为何会混在一起?若我没记错,你们二人从前可是互相厌弃。”
傅朝寻这么一问,叶卓与温衍皆默然不语,气氛有点说不出的微妙。
傅朝寻察觉什么,轻笑一声,挑了挑眉,道:“说说看,你们跑来陵国做什么,温衍私自回京,可是死罪。”
叶卓新帝登基,根基未稳,怎敢贸然离国?温衍本该留在边疆,此刻却现身于此。
这两人此行,绝非寻常。
叶卓深沉吟片刻,道:“此事关系重大,不如,我们移步内室详谈,外面太冷了。”
温衍不受冻。
傅朝寻应了一声,随二人进了屋。
房门紧闭,叶卓斟了三盏清茶,恭敬奉上一盏予傅朝寻。三人相对而坐,室内气氛有点尴尬。
叶卓心中踌躇,自皇帝病重,陵国大权尽落傅朝寻之手,然太子傅奕仍在。他深知帝王心术,一旦新君登基,傅朝寻这等权臣,只怕难逃兔死狗烹之局。
但他心中也很矛盾,他既厌恶傅朝寻的专权,又钦佩其才干。加之叶元倾对傅朝寻的情意,更令他心绪难平。若有一日傅朝寻与太子兵戈相见,他该向着谁?
叶卓侧目看向温衍,见他亦是神色复杂,显然与自己一般纠结,过了一会他道:“太子欲借姜国之力,助其登基。”
“姜国?”傅朝寻略微震惊,这西北小国近年崛起,与陵国相距甚远,太子何时与其有所勾连?
且这一年来,太子一直在他眼皮底下,梁修更是寸步不离,太子的一举一动,他皆了如指掌,从未见其与姜国人有何往来。
叶卓所言虚实难辨,但他既然提及此事,必有蹊跷。
“细细说。”傅朝寻沉声道。
叶卓道:“太子一直忌惮你,欲除之而后快。奈何你权倾朝野,他无从下手。这三年来,他屡次致信于我,欲借禹国之力。他知我与你素有嫌隙,以为我必会应允。起初我在禹国处境艰难,便虚与委蛇,既不答应,也不拒绝。约莫半年前,太子开始与姜国往来,更请了两位姜国大臣入陵国议事。此次我前来,亦是受他之邀。我本不愿来,但思及此事关乎国运,更牵涉叶元倾,这才亲自走这一趟。”
傅朝寻凝神细听,见他不像撒谎,道:“你们入京之事,是太子告知于我。他若真欲与你们联手,不怕在我面前暴露?”
叶卓唇角微扬,露出一丝讥诮:“这便是太子始终被你掌控的原因。他心胸狭隘,难成大器。他与温衍自幼相识,知悉往事,料定温衍与我不会相助你,故而无所顾忌。再者,若我向你透露此事,必会牵连禹国,他也料定我不敢。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借此引开你的注意,暗中部署除去你。”
“傅朝寻。”叶卓直视他,“即便你为陵国鞠躬尽瘁,终究难逃兔死狗烹的下场。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你心存善念,以为能掌控太子,以为他会改邪归正,但是你错了,可即便是明君,也不会容忍威胁自己之人。”
傅朝寻默然,他何尝不知?只是时局所限,别无选择。
叶元倾不愿他为帝,他亦不想因帝位再负她,而傅呈延当时尚不堪大任,唯有太子可继大统。
幼虎终将长成猛兽,看来太子已按捺不住了。
傅朝寻静默片刻,道:“此事既会牵连禹国,你为何还要告知于我?”
叶卓轻笑一声:“我若不告诉你,你会放我们安然离去吗?况且,我此番并非为你,而是为了元倾。我这样说,你别动怒,毕竟我们都与她有亲缘之系,又曾一同生活多年,岂能坐视不理?我们此举,既是为救她,亦是为保叶府周全。不过,太子近年来行事与以往大不相同,不知是你教导有方,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此番部署,可谓天衣无缝,连我也不禁感叹。你需得回去仔细查探一番,免得落入他的圈套。”
傅朝寻静静听着,眸中的冷意渐渐褪去,转而问道:“你们何时启程回禹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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