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两行泪从她的眼眸中缓缓流出。
眼前的视线顿时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有那么一瞬间,姜明月觉得自己眼睛中流出来的不是泪水,而是鲜血。
停了片刻,西厢房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于是姜明月便动作有些匆忙地伸手摸掉了面容上的泪珠,如今好不容易出了天牢,她应该笑才对,怎么能哭呢?
虽然这般想着,但是姜明月心底还是有着如同淤血一般迟迟不散的酸涩。
相传什刹海有鲛人,鲛人落泪则成珠,眼泪流尽、无泪可流的时候就会流下血泪。
她想,或许她距离无泪可流的那日早就不远了。
就在姜明月思绪飘散的时候,两个侍女已经走到了门口,姜明月并不饿,便吩咐侍女准备热水沐浴。
沐浴之后,姜明月只穿着一袭中衣坐在了梳妆台前,素净的中衣衬得她越发肤白如雪了,也显得她面容有些憔悴。
姜明月坐在凳子上,抬眸的时候便正好看清楚了雕花铜镜中映照出的面容。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照过镜子了,这一眼着实觉得陌生至极。
她竟然是有些认不出来自己了。
或许从她穿越到这个封建王朝的那一刻,她就注定会变得与从前不一样了。
这些日子从黄金楼出来之后就是东躲西藏,再然后就是在牢房中度日如年的熬着,她知道自己会憔悴许多,但是没想到她的面容会如此苍白。
想到此,她不由得心中苦笑,也是难为宋怀川了,看来有些事情不得不往后推迟一段时间了。
就她现在这个弱不禁风的样子,能勾引到人真是见鬼了,如果到时候又在床榻间昏迷的话,那才是真的丢人。
她昨日昏睡了许久,按说是不应该觉得困倦的,可偏偏她就是觉得浑身疲惫,沐浴之后倒是觉得清爽了许多。
此时也终于闲暇起来,有空去打量这个屋子现在的样子了。
越打量越是觉得心寒。
西厢房的样子早就焕然一新了,家具都是崭新的,甚至就连衣柜中都放着许多新作的衣衫,像是……一开始就笃定她会回来。
姜明月坐在雕花铜镜前,唇边有些许苦涩的笑意,铜镜中倒影出侍女在衣柜前替她挑选衣衫的画面,另一位侍女则是站在她身后,用丝帕替她擦拭着发丝。
她不一定是聪明人。
可宋怀川也算不上是什么聪明人,他的话同样也适用于他自己,他既然是个聪明人,就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来蠢事。
明知道她心如石、不可回也,却还是执意强求。
这般想着,姜明月的眼底不由得浮现了些许暗色,她侧首看向了身后的侍女,伸手接过了侍女手中的丝帕,眉眼低垂替自己擦拭着发丝。
纤长的发丝垂落而下,白皙的面容、鸦青色的长发,模样清冷如同人间月。
倒是没有辜负明月这个名字。
身后的侍女也不知不觉有些看呆了,心道姑娘真是不可多得的一位迷人,也怪不得世子会鬼迷心窍到这个地步。
发丝差不多擦到半干的时候,姜明月就放下了丝帕,转而拿起了桌子上的玉梳梳发,羊脂玉梳入手温润。
先前在黄金楼的时候,只觉得每日要辛苦劳作才能换取些许钱财,可即便是如此,她一辈子挣来的钱财都不够在京城安身立命。
现在荣华富贵俯拾即得。
姜明月眉眼低垂、睫毛轻颤,似乎是在想些什么事情,很快她就梳完了头发,将玉梳放回了桌子上,此时一旁的侍女早就备好了衣衫。
不知道姑娘到底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衫,那侍女便拿了一件月牙白的衣裙,准备伺候姑娘更衣。
只是没想到姑娘侧首轻轻看了一眼衣衫,道:“衣衫颜色太清淡了,去换一件颜色鲜艳一点的衣服吧。”
可是府中老夫人才去世没多久,新丧期间不应该穿颜色太过鲜艳的衣衫。
闻言,那拿着衣服的侍女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话,只是一旁站着的侍女忙不迭伸手碰了一下,小声提醒道:“你在发什么呆,姑娘不是吩咐你去换一件颜色鲜艳一点的衣衫吗?”
听闻此话,那侍女才算是反应了过来,忙不迭走到了衣柜旁重新换了一件衣衫。
艳粉色的衣衫原本是会将人衬得俗气许多,但姜明月穿上却自有一种清冷感,不似人间人。
梳妆匣中各式各样的发簪琳琅满目,姜明月垂首从其中挑出了一支金步摇挽发,侍女的一双手很是灵巧,很快就挽好了一个灵蛇髻。
金步摇在鬓发间如同日头碎片那般摇曳,在她的鬓发间落下些许芳华。
令人刺眼的芳华。
窗外的日光正好。
没过多久奴仆们就送来了饭菜和汤药,姜明月并没有什么胃口,却还是勉强着用了一些膳食,而后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这汤药中许是加了蜂蜜,喝起来并不算是苦涩。
其实在这西厢房中,姜明月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牢房中不分昼夜,倒是好熬一些。
不过好坏日子总算是熬过去了。
转眼就到了十月初,这几日姜明月每天都按时喝药,胃口不好的时候也会勉强自己多用一些膳食,虽说还是柔弱的样子,但面色总算是红润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