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他眼中，她的举动却是那样的不一般，身处泥泞之中却仍然能保留自己的良善，着实是难能可贵的一番举动。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却仍要舍出自己去救旁人，这样的举动虽然愚蠢，可却实在是让宋怀川移不开眼。
自小活在一片泥泞之中，在他看来，人在黑暗之中，便应该抛却良知才是，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多么心狠手辣的人，可是却偏偏无法对姜明月狠下心肠。
或许正是见惯了黑暗，他才知道那些光明和纤尘不染有多么重要。
她身上有着他最为渴求的干净和良善，而这些东西是他今生穷尽一切都无法得到的存在。
如此，他便就更加移不开眼了。
一而再、再而三对她下不了狠手。
良久之后，姜明月没有再继续落泪，她擦干了眼角的泪，低头神情隐匿在一片黑暗之中，终于回答了他方才问出来的那句话，“我在哭什么，我当然是在哭自己了，如果知道当初那碗粥会让我成你选中的棋子，我定然不会再这样做了。”
“宋怀川，你选中我是因为我比别人善良吗，那现在你可以死心了，我以后都不会再这样做了。”
说起来还真是讽刺，她当初就是因为跳水救人才穿越到了这个朝代，在这里居然也是因为救人而惹了灾祸。
兜兜转转，命运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她一步步推到了深渊之中。
从前，姜明月一直都觉得自己没有错，可是此时她倒是有些不确定了，善良真的是一件好事吗，善良真的没有错吗？
亦或者，生而善良，就是她的原罪。
白玉寺修建的那样富丽堂皇、气势恢宏，是奚朝最为灵验的寺庙，其中的佛像都是金身，可是荣华富贵、金银珠宝的濡染之下，人心也逐渐变得污秽不堪了。
寺庙也成了僧人牟利的存在。
白玉寺本是为了百姓修建，可寻常百姓早就无法进入寺庙烧香拜佛了，昂贵的香火钱并非是寻常人家可以负担的起的。
这世间当真有神佛吗？
恐怕没有。
莫名，姜明月想到了太子殿下，将来等到太子殿下登基之后，也不知道这样的局面是否能够有所改善。
太子殿下是个良善之人，拥有一颗赤子之心，白玉寺是国寺，只要他去了白玉寺，只要看一眼，一定能够看穿那些污秽不堪的人心。
第81章 “宋怀川，你的爱意真让……
仅仅是想到了太子殿下，姜明月就觉得自己摇晃不定的一颗心又慢慢恢复了安定，就像是一颗漫无目的在江海中随波逐流的小舟忽然找到了方向,她隐隐觉得前路又开阔了起来。
善良怎么会有错呢？
善良是这世上最正确的事情了。
错的是那些本就污秽不堪的人心。
想到此,她原本已经逐渐灰败、垂垂老矣的一颗心再次枯木逢春，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她从前的日子过得很苦，可是后来上学的时候,她听到了那些公主童话故事,她并不是希望有一位英勇无双的王子能够拯救她脱离苦海,她只是执着地相信善良终究会有好报。
善良是没有错的。
可是就在她干涸的心田浮现些许希望的时候，转念她又想起了宋怀川要谋反的事情,于是那些希望又如点点流萤一般碎裂开来。
姜明月眉眼低垂,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宋怀川,你要谋反，你应该杀了我斩草除根才是,如果让我找到机会，我一定会告诉旁人这件事情。”
她已经笃定他要造反的事情了。
可偏偏就算是听到了她方才的话语,宋怀川却仍然是一副波澜不惊、云淡风轻的模样，历来谋反者都是小心谨慎、战战兢兢的样子,可偏偏他却是这样有恃无恐。
仿佛谋反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宋怀川的右手十分冰凉，明明秋日算不上寒冷,可是他的右手却是那样冰凉,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即便是在夏日，他的身上也是一阵冰凉，像是一条蛰伏在阴暗处的毒蛇,趁人不备的时候就会扑上来咬一口。
此时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语也是格外云淡风轻，“你觉得有人信你的话尽可以去说，就算是有人信你，你以为消息传的出去吗？”
闻言，姜明月的眼底闪过一丝绝望，浑身的力气读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离殆尽了，不过此时她是靠坐在床头，有没有力气都不要紧。
她若是将他谋反的事情说了出去，只怕他会杀人灭口，到时候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因为她而死，想到了无辜而死的周侍卫，姜明月就觉得十分难过，只觉得一颗心有如泰山压顶一般喘不过气。
此时什么冷静，什么智，通通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的一切灾祸都是善良招来的，可偏偏即便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无法抛下心底的那些良善，也不愿意再去连累旁人了。
姜明月抬眸，视线近乎讥讽地从宋怀川的面容上掠过，冷笑一声道：“是啊，世子爷从来都是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不过是杀几个人又算是什么，我告诉了旁人有什么用，世子可以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