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惜了,白玉有瑕,右边侧脸的那道疤痕到底是彻底断绝了他的帝王之路。
奚朝民风开放,以美为荣,入仕做官不止需要考究学问,就连皮相也是颇为重要,历来科举前三甲状元榜眼探花都是容貌俊美,就算是进士也都是容貌周正。
身有残疾者不得入朝做官,面有残疾也是一种残疾。
想到方才那内侍的样子,奚无伤的眉心微微蹙起,虽说内侍净身之后面容会较寻常男子白净一些,可是方才那内侍的面容未免也太过白净了,就连身材都是偏向瘦弱,看起来不像是男子,倒像是身材纤细的女子。
想到此,奚无伤的眼底浮现了些许讥讽,女子,现在居然有人会给他这个不受宠的变着法子送女人了吗?
是男人还是女人等到晚上就知道了。
他不紧不慢朝着御书房走去,一直都没有要带上面具的意思,宫中谁都知道陛下最是厌恶大皇子,于他而言,大皇子就是他的耻辱,平日里陛下的情绪还算是平和,可每每看见大殿下的时候都会勃|然大怒。
尤其是看见大殿下面容上疤痕的时候,陛下的怒火又要比平时旺盛许多。
九五之尊,雷霆之怒,不是一般人能够经受得起的,寻常人都知道应该避着陛下的霉头才是,可偏偏大殿下他不是一般人,也不是什么有眼色的人。
有时候大皇子甚至会主动去激怒陛下。
就比如现在,大殿下明明知道陛下不喜看见他面容上的疤痕,可却还是不愿意带上面具,故意挑衅陛下。
天子一怒,大殿下被训斥了这么多次早就习惯了,可他们这些在身边伺候的奴才也会受到迁怒,每每大殿下来过御书房之后,宫人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战战兢兢。
是以远远地看见大殿下没带面具走过来的时候,内侍的心就是吓得一咯噔,顿时也顾不上摆什么架子了,一路匆匆就从御书房前的台阶上跑了下来,快步跑到了大殿下面前,小心翼翼陪笑道:“殿下还是戴上面具吧,听说今日陛下的心情不是很好……”
倒不是他们这些做内侍的狗胆包天居然敢揣测圣意,这可是要掉脑袋的罪,就算是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无非是每次陛下唤大殿下前来的时候,陛下的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往日也不是没有这样提醒过大殿下,只是任凭他们如何苦口婆心地磨破了嘴,大殿下都是我行我素、不肯听信半句,白白连累着他们这些奴才受罚。
只是没想到这次大殿下居然真的信了,竟然居然真的带上了面具。
看见这一幕,那内侍可谓称得上是热泪盈眶了,像他们这些在陛下身边伺候的人,哪一个不是被旁人巴结讨好的人,可偏偏要百般去讨好一个不受宠的大殿下,心中自然是有些不情愿的。
可经过几次被大殿下连带着迁怒之后,他们哪里还敢对大殿下颐指气使?
大殿下连陛下都不放在眼中,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不入流的奴才。
*
奚无伤动作不紧不慢地带上了面具,青年身姿修长、容貌昳丽,即便是面容有损仍然让人觉得风华绝代,此时带上了面具之后,残缺也一并被覆盖,容貌更显灼灼,就连价值千金的黄精面具也都成了他的陪衬。
内侍都不觉有些看呆了,直到青年朝前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这才仓促间回过神来。
奚无伤径自走到了台阶面前,他并不在意旁人的心思,拾级而上之后就径自推开了御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见殿下这次总算是愿意配合戴上了面具,内侍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原以为今日这对父子总算是能和谐一些,却不想很快书房内就传来了争吵的响动。
事实上,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陛下单方面的发火,大殿下永远都是沉默不语的,眼底的讥诮如同一场浓雾般吹不散。
内侍们都是紧紧低着头,生怕这场火一不小心就会烧到自己身上。
大殿下是没了九族,可他们这些人还有。
再言,陛下先前已经诸过何家一次九族了,现在也不可能再诛了。
半响之后,奚无伤这才从书房走了出来,伴随着一道木门吱嘎发出的声响,内侍们更是风声鹤唳、战战兢兢,都入鹌鹑一般垂着头,就连一口气都不敢多喘。
眼见这大殿下越走越远,内侍们刚要松一口气,只是没想到忽然听见了一道“太子驾到”的声音。
顿时所有人的思绪再次变得紧绷起来。
大殿下奚无伤仍然是戴着面具,只是面具覆盖的右半张脸之下,隐隐有液体在流动,起初以为是眼泪,直到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下颌缓缓滴落的时候,才发现那是鲜血。
血泪,血一般的眼泪。
三殿下奚玉辞是当今皇后所出,今年正是十八岁,从小就被皇后养在膝下,皇帝也对这个儿子恩宠有加,满月的时候就被封为了太子,任谁都能看出来陛下对太子的喜爱。
当朝陛下后宫的妃子并不算多,子嗣也不算多,只有这么两个儿子。
是以对比也就更加惨烈了。
同样都是他的孩子,一个被丢在长秋宫不闻不问多年,可另一个却是自小养在父母膝下,恩宠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