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鲜血从他右脸的伤痕处不断滑落,多少血泪俱是隐匿在黄金面具之下,鲜血沿着他白皙的下颌落下。
红与白对比鲜明,更是显得触目惊心。
早就已经习惯这样的对待很多年了,奚无伤并不觉得难过,等到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直接用右手摘下了面容上的面具,而后动作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没关系,反正这个面具摔坏之后,那位九五之尊还会派人给他送来,也不知道他有多恨他这张脸。
面具这样的东西,取之无尽、用之不竭。
即便是价值千金的黄色面具,砸在地上也会裂开。
见大殿下再次扔了面具,周围的宫人们都是心中一惊,他们自然是不敢直视主子的,只是偶尔有心细的人发现大殿下经过的宫砖上似乎有暗红色的鲜血滴落。
奚无伤这些年早就习惯了被旁人用各种各样的眼神看着,他早就接受了自己过得很惨的事实,也能做到对旁人的眼神无动于衷。
他面无表情朝着长秋宫走去,在路过一处宫墙的时候他的步伐微微一顿,视线落在了跪在墙边的那道身影之上,静静地思索了一番之后才回想起了这个内侍的身份。
这些年他的记性也是越发不好了,很多事情都记不住了。
想到这个内侍身份的古怪之处,他狭长的凤眼微眯,视线从他身上打量而过,原先站着的时候就觉得这内侍身量较之寻常男子要小上许多。
此时见他跪在地上,更是觉得身量娇小。
不像男子,像是女子。
基本上是在心中肯定了这个事实,奚无伤的眼底浮现了些许冷意,没想到他都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了,居然还会有人如此不长眼地往他身边送细作,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抬步朝着那内侍走去,站在他身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居高临下、嗓音略显阴骘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宋溪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她在这里跪了许久、双腿早就是酸涩无比了,只盼着这两个时辰能尽快结束,哪里顾得上这么多事情。
听见了这道冰冷至极的话语,她按讷下了自己下意识想要抬眸去看他的冲动,垂眸跪着道:“回殿下,奴才名为宋息,歇息的息。”
“名字倒是不错,”说到这里,奚无伤的语气微微一顿,紧接着话锋一转开口道:“以后就到长秋宫伺候吧。”
闻言,宋溪心中一喜,其中按照府中的安排,过段时间她也能被分到长秋宫伺候,只是没有这么顺成章罢了,她当即便叩首谢恩了。
因着叩首的缘故,她并未看见大殿下眼底那道一闪而过的冷光。
抬眸的时候,宋溪的视线无意中落在了大殿下的面容之上,见他的右脸伤疤在缓缓流血,她眼底闪过一道惊骇,随后动作飞快地再次低下了头。
传闻陛下对这个先皇后所出的大殿下颇为不喜,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只是如今看来传言恐怕还是温和了一些,陛下何止是不喜大殿下,恐怕已经到了厌恶至极的地步。
大殿下面容上的伤痕分明是陈年旧伤,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流血,还是从御书房出来之后流的血,除了陛下谁敢明目张胆对大殿下做出这样的事情?
先皇后已经逝去许多年了,当年的那些事情也早就无从查起,哪怕是宋家费了如此多的人力和物力,到头来查到的事情也只有这么一点。
等到宋溪跪完这两个时辰的时候,膝盖早就是酸涩无比了,想到方才大殿下的吩咐,她还会忍着疼痛先回到了宫殿收拾行李,而后一瘸一拐进了长秋宫。
*
翌日一早姜明月就起身了,虽说她从前没有当过贴身丫鬟,可从前在姜府的时候她也是有人伺候的,自然也知道贴身丫鬟应该干些什么事情。
此时她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情,或许世子真的对她有意,若不然又何必让她去当贴身丫鬟呢?
只是她有一点想不明白,如果是真的看上了她,世子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纳她为妾也就好了,何必让她来当什么丫鬟?
人果真都是犯|贱的,依照宋怀川的身份和容貌,想要什么样的妾室会得不着,她自认不算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不过是因着她没有对他主动投怀送抱,又恰好多了些不情愿,他便对她多了几分注意。
到底还是应了那句话,强扭的瓜才算是甜。
起床之后姜明月就端了一盆水到主屋伺候世子洗漱,她很清楚自己在这些权贵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只有小心翼翼才能谋得一条生路,她还想好好活着,自然不能做出来任何懈怠的行为。
甚至哪怕是心中已经对这位身份尊贵的世子有诸多厌烦和不满了,现如今也是得伏低做小好好伺候这位主子。
她原以为自己起身已经算是比较早了,端着铜盆进主院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要在门口等上好一段时间,没想到等她进主院之后却发现主屋里面早已是灯火通明了,她竟然还是起晚了。
想到此,姜明月径自走到了房屋前,并未敲门,而是直接扬声问道:“世子,奴婢前来伺候您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