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产生怀疑,便难以平息下去。她回头看了眼洞口,没有风时,那儿会被爬山虎遮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她没再进去,御剑飞一圈回了自己的小院子。之所以飞一圈是想吹吹风冷静冷静,那场景不断地在脑海中回放,像是挥不去的阴影。
*
她是掌门弟子,所以有专属的小院。阮笙笙回到房间后,把自己关在房间内不出去。
心中乱得很,不知道该怎么办。视而不见?她觉得自己做不到,这件事能把自己折磨得寝食难安。
可她又能找谁说的呢?首先不知道那人是好是坏,是好人怎么会被如此残忍对待。如果是坏人,杀了就是,为什么要关起来?
自己先不能和师父说,师父不知道还好,若是知道,她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师父会是那样的人吗?他一直都是很慈祥的模样,用心教授她与季知节,平日里总是笑面待人,从来没见过呵斥过谁。
阮笙笙纠结地揉着脑袋,硬是把柔顺的头发揉成个鸡窝。因为纠结,她连晚课都没去,撑着眼皮一直到天黑。
*
终于在满月升空之时,她决定要再去看一看。
她也不怕有危险,那人瘦得就剩一张皮,还被吊着,指定打不过自己。
出发前,她翻箱倒柜地把很久前买的闭气丹找出。那地方恶臭无比,没有这东西能把自己吐死。
今晚的月亮格外大,阮笙笙踩着剑浮在玄天宗上空。借着皎白月光,很快在黑咕隆咚的后山找到今天摔倒的地方。
落到地面的她,心跳得自己都能听见。晚上风小,臭味飘得没那么远。她在林中摸索到山洞的位置,掏出夜明珠照亮进去。
越向深处走她越紧张,相比于未知,一知半解才最可怕。她白天以为这被人偷偷养了猪,毫无紧张之心的进去。
可现在知道里面有个人,倒还不如里面有群猪。
墙上的烛火依旧燃烧,洞内的场景和白天一样。她事先吞了闭气丹,只要不去看那堆腐尸就不会吐。
洞内其实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兴许是心理作用。阮笙笙觉得那人的死气多了几分,更像一具干尸了。
“喂。”她站在不远的地方轻声喊了声。
那人没反应。
她踮起脚尖一点点向铁笼靠近,站在铁笼边上又唤了他声。
还是没反应。
今日白天还在流血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脚下的那摊血依旧存在。她弯下腰,想从这人垂着头看出长相。
奈何这里光线昏暗,外加这人头发还挺多,她只看到个削瘦的侧脸。
应该是个少年人。
想知道他是谁,就得先把人弄醒。她进不去铁笼,只能把胳膊伸进去。她人都快卡在铁笼的缝隙中,手终于碰到少年的脑袋。
阮笙笙向他体内注入进一股灵力,然后将身子摆正扒在铁笼上等他的反应。
等了一小会,这人没有半点醒来的痕迹。
难道是灵力不够?
她又把胳膊伸进去,手都快碰到脑袋时,面前的人突然动了。这可给阮笙笙吓一跳,立马把手抽回来后退好几步。
第133章 前尘往事之 我明天还来!
因为双手被吊着,这人抬头很吃力。如此简单的动作,放在他身上仿佛难如登天。
他动动脖子,还带着丝丝抽气声。可能真的没力气,动了没两下就又垂了下去。
抽气声还在,人还活着…
阮笙笙又凑上去,她把身子俯下,脑袋却向上扭着。透过铁笼,看到这人睁开了眼睛,只是低低垂着,很无力。
“你…好。”
阮笙笙对他露出一个很尴尬的微笑。她实在不知道该和一个处境很奇怪的陌生人说点什么,先问好总是没错。
听到她的声音,对面人好像很意外。想把自己的头抬起来,可奈何实在没力气,试过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看他这般模样,阮笙笙于心不忍。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呢,可这人太过虚弱,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那个…这位公子,看你这么虚弱,我再给你传点灵力吧。”
阮笙笙一边把肩膀塞进笼子缝隙,一边害怕地说:“你别动哦,你千万别动,动了就没灵力了。”
她费劲地够着,吃力地将食指点在他垂下的头。这次她注入很多,因为她不想再伸胳膊进来。
有了足够的灵力,少年明显比刚才有精气神。
终于阮笙笙看清楚少年的容貌,可以说是毫无美感。枯瘦嶙峋,枯瘦如柴,所有形容瘦的词都形容不出他的瘦。
与自己对视的瞬间,他的眼睛有红光一闪而过。也就是一瞬间,随即消沉成如血一般的暗红。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失去生命力的枯草。黯淡无神,充满空洞与绝望。
“你,你是谁?”
阮笙笙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这眼神透出的绝望触动。眼眶有些发酸,磕磕巴巴地问着。
“…换人啦?”
少年说话了。他声音有气无力,干哑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但又透着浓重的讽刺。
“什么意思?什么叫换人了?你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是谁把你关在这的?”
阮笙笙扒着铁笼,一股脑把问题都问了出来。
什么叫换人了,之前还来过谁?
比较失望,少年说完这三个字后,脑袋一歪又晕了过去。任她怎么呼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大哥你醒醒啊,我给你输入那么多灵力,你就说了这三个字。”
阮笙笙心急地摇着铁笼。可铁笼可是实打实的沉,任她如何摇晃都纹丝不动。
目光扫到笼子侧面的入口,上面没上锁。她绕到侧面,想从笼子外进去把人摇醒。
可手刚碰到铁笼的门栓,便被针扎似的疼痛疼得缩回手。
她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我明天还会来,你明天多说几个字再晕。”说完她片刻不敢停留地从山洞跑了出去。
笼子的入口被人施了禁制,自己刚才碰到,施加禁制的人会有所感应,若不是赶紧出去恐怕会被人堵在里面。
*
她出去后并未回去,而是御剑飞到一颗大树的树干踩上,利用树叶隐藏自己向洞口观望。
只要施禁制的人来,她就能知道是谁。
果然,不多时。
林中树叶被阵清风拂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洞口附近。
今晚月光格外透亮,把下面的景色照得一清二楚。阮笙笙紧紧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出声,可身上还是传来被神识探查的感觉。
“站在树上作甚?下来。”
玄虚的声音自下方传来。
没办法,被发现了只能下去。阮笙笙心跳快得都从胸口破堂而出,脑子一片混乱,差点从剑上摔下去。
“为何在这?”一声质问传来。
阮笙笙半跪在地,低头不敢去看,较劲脑汁给自己想着借口。
“徒弟…徒弟来找东西。”
“找东西?为师若是没感知错,现在应该是晚上。找什么东西需要在晚上找?”
玄虚明显不相信,语气严厉起来。
阮笙笙尽量让自己保持淡定,抬眸看向玄虚,“徒弟今日从山坡滚下来,不小心把师兄送的夜明珠弄丢。夜明珠白天不好找,晚上比较好找。”
“是吗?”
也不知玄虚信没信,就那么站在她面前。因为背着月光,也看不清表情,只感觉他好像没缠纱布,眼眶下幽深一片。
“是。”
玄虚:“那找到了吗?”
“找,没找到。”她刚要说找到了,转念一想找到了怎么还会站在树上。
“正因为没找到所以徒弟在站在树上向下看,这样清晰些。没想到还能在此处碰到师父,不知师父深夜来此有什么事?”
她把问题问了回去。
“没找到就去别处找找,为师只是随便转转。”
阮笙笙如蒙大赦,起身就要往回飞。可她刚踩在剑上,玄虚就把她叫住。
“笙笙啊。”
她僵着身子回头,忍着慌张问:“师父可还有事?”
玄虚向她的方向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你是为师最器重的徒弟,虽然知节是首席,但为师最中意的还是你,不要让为师失望啊。”
离得近了,她看清玄虚果然没有缠纱布。一只眼睛覆着血痂,黑色的脉络在已布满上半张脸,只用另一只眼睛定定地看她。
不似平日的和蔼,那只眼睛中涌动着阴狠,像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
“徒儿明白。”阮笙笙点点头,现在只想逃离这里。
“去吧。”
她二话不说,连头都没回。踩着剑回了自己的小院,猫在被窝里平复心绪。
囚笼,铁链,濒死的少年。每帧画面都在脑中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