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在，没事。”左卓然道，声音温雅低沉，让人心安，“你放心往前走。”
不知是左卓然声音的魔力，还是叶暮雪不愿意多与他闲谈。
两个人就这样平静地往山上走，不紧不慢，左卓然照顾她，速度也慢下很多。等两个人终于看到白山寺金碧辉煌的一角时，早已经不见了云易的身影。估计已经进山中庙里，为上官婉的脚踝上药了。
台阶的尽头蜿蜒出一条山路，直通白山寺正殿门前。
叶暮雪没有急着走路，从这半山腰往山下看去，只觉得胸口一阵畅快。山风夹着桃花的香味扑面而来，偶尔会夹杂着香火的味道，都很淡。
“这里好美啊。”叶暮雪终于感叹道。
“山河万里，处处皆是景。”左卓然唇边噙着淡笑，歪头看她。
他见过很多山川，各色景象。眼前这一处细说的话，实在算不上什么，比起西北的长河落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只是，却是他走过万里路，见过无数景，最为满足的一次。
“若有机会的话，可以四处走走，更高的山看下去，风景更是不同。”左卓然并肩站在叶暮雪身侧，温声开口。
深深吸了口气，叶暮雪唇边绽放笑容，“好。”
如果有机会。
一定会有机会的。
她能从太后那里要到机会离开皇宫，一定也能从云易手里离开。
“对了。”左卓然想起什么，“不久收到王府来信，瑜王殿下已经醒过来了，你不用担心。忘记和你说，实在抱歉。”
“真的吗？”叶暮雪几乎喜极而泣，一把抓住左卓然的手臂，等反应过来很快就松开，“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她不求阿瑜有什么成就，能活着就好。
“嗯。”左卓然看了一眼衣袖，从容别开眼睛，“只是殿下他不愿意在王府多留，已经离开王府。”
叶暮雪神色已经恢复许多，忙道：“世子不必再称呼阿瑜什么殿下，他如今就是一介草民。原本世子出手相助已经是叨扰，他既然醒过来，当然不能多留。”
阿瑜也该长大了……
话是这样说，眉目之中还是显露出担忧的神情。
到底是从小看到大的弟弟，如今一人在外，也不知道身边还剩几位可靠的人。
“阿瑜聪慧，定能好好活下去。”左卓然宽慰道。
时间差不多，两人不约而同往正殿方向走去。
云易出来寻叶暮雪的时候，就看到并肩而行的两人说笑着往这边走来，他忽然就顿住了脚步。
第173章 愿君一世长安
他很少看到叶暮雪笑得这般开怀，似乎次次见到，都与他无关。
一时站定外哪里，陷入思绪。
去正殿路上的一拐角处，有一棵参天大树，百年之久。树上面系着许多红条佛牌，叶暮雪忽然站定，对左卓然道：“正巧路过，反正时间也还早，不如许个愿？”
左卓然点头道了声好，便就在旁边为她取了笔墨过来。
“要一起吗？”叶暮雪问，率先提笔落下一墨。
“我不信这些。”左卓然看了一眼满树的佛牌，负手站在一旁。
世人求佛，无非是有所愿。
他的愿望，佛给不了。
至于生老病死，他素来听天由命，不信这些。
而为非作歹陷害之人，他自认为能护得住自己想护之人。
以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
叶暮雪见他如此，只笑着提笔落下，收笔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最后像是带了一点苦笑和无奈将佛牌挂了上去。
“放宽心，阿瑜会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左卓然宽慰道，因着叶暮雪说的话，他也没有再称呼赵瑜琉为殿下。
叶暮雪轻笑，“他哪儿是什么吉人啊，只求他能活下来。”
左卓然看了她一眼，道：“你所求的，上天定能看到。”
叶暮雪戏谑地看了他一眼，“世子不是说，不信这些吗？”
左卓然答：“信则有，不信则无。更何况，阿暮写在佛牌上面的东西，哪儿能不信。”
叶暮雪朗声大笑，没有接话。
左卓然察觉到什么，好奇问：“莫非阿暮所求，并非为瑜琉祈福？”
叶暮雪故弄玄乎：“世子哥哥，说出来就不灵了！”
其实起初是想给赵瑜琉祈福的，不知道为何落笔就提了云易的名字。人不可贪心，求一次已经足矣，索性就写了下去——
愿君一世长安。
她大笑，来掩盖自己此刻的尴尬，谁知一抬头就看到前面天蓝色锦袍的公子郎，微沉着一张脸，不知道看了他们多久。
叶暮雪收敛起笑，微弯红唇，走到云易跟前，“上官小姐的脚踝如何了，可上过药了？有无大碍？”
云易静静看着她，抬手将她吹乱的发丝拢在耳后，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玩儿得可开心？”
“也没有玩多久，只在那边空处看了一下山下风景，然后挂了一个佛牌。”
云易“嗯”了一声，他全都看着了，自然知道叶暮雪说的不假。
“我问你玩得开不开心。”
叶暮雪：“……”
云易看她呆愣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方才见你与左世子一起走来的时候笑得开心，一见到本少主，就苦着一张脸了。不知道的，别人还以为为夫怎么欺负你了。”
“也没有苦着脸吧。”叶暮雪笑道，她素来在云易面前形象维持得好，挂着不多不少的浅笑，她练了很多年的。
再者，他本来就欺负她了。
云易捏了捏她的脸，“这样笑着不好看。”
“嗯？”叶暮雪不解。
“无事。”云易懒得多解释，只牵起叶暮雪的手，对上已经慢步走过来的左卓然，道，“寺内方丈已经收拾好斋房，婉儿脚踝已经上过药，你一会儿去看看。”
左卓然行礼，“多谢少主照顾。”
“应该的。”云易浅笑，“世子不也替本少主照顾夫人了吗？”
现在回想，他当时也不知怎地，看到左卓然抱住叶暮雪，胸口就闷着一团火。
气得上头，直接就抱着上官婉带前走了。
对上官婉，说他不担心，自然是假。再怎么说，都是从小看到大的姑娘，哪怕没有别的心思，基本的关爱还是有的。
多多少少算起来，这么多年，想必日其他女人，云易对上官婉是有些不同。
“只是路上闲聊几句，算不上照顾。”左卓然道，“时辰不早了，不如进去用午膳，风景下午再赏。”
提议出来，自然没有人有意见，爬了这么久的山，叶暮雪也有些饿了，三人就一同往后院走去。
云易是白山寺常客，山中香火大多数也是云府添置，后院几位小和尚认识他，很快就把斋饭送过来。
因为上官婉腿伤着，送进了屋内用膳，其余三人就在后院古树下的石桌上简单用了。
“世子下午可有什么打算？”左卓然打着带上官婉出来游玩的名头，眼下上官婉躺在床上，他一个人在白山寺，恐怕另寻打算。
左卓然抿了一口清茶，“不似少主美人相伴，想来我也只能去找方丈下下棋了。”
“如此，我同阿暮先去歇息，不打扰世子了。”说完，云易便拉着叶暮雪离开。
她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汇面之后，云易就没怎么松开过她的手，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时不时地来捏两下。
第174章 下下签
叶暮雪手指微动，尝试着想抽出自己的手，发现被拉得更紧，云易低头看她，问：“怎么了？”
叶暮雪摇头，“手心有汗，而且，也不必一直……”
不必一直牵着她。
云易“嗯”了一声，也不松手，反而从袖中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给她擦拭了一下手，完了之后，温声问：“还有事吗？”
“……没。”叶暮雪摇头，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山中处处是桃花，寺庙中偶尔夹杂着几棵其他种类的树也被满天的粉色压了下去。
叶暮雪被云易带到一片桃花林中，落英缤纷，飞舞的花瓣落在两人肩上。叶暮雪微弯的唇角总算勾起一抹明显的弧度，连带着盯着她看的云易也弯了薄唇。
“我对这里不熟啊，得靠夫君你带着路。”叶暮雪仰头笑着。
身在山中，其实不用特别去哪里，只需要在这里静静走上一圈，就足够了。
“这么信我，就不怕我把你拐去卖了？”云易轻笑，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
叶暮雪偏头去躲，“若是夫君舍得的话，卖了也无妨。”
云易朗声清笑，“倒真是让你猜中了。”
他可舍不得。
两人在林中玩闹一番之后，云易揽着人在旁边溪流石头上坐下。
“尝尝。”他从背后忽然递过来一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