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前段时间判断失误,高估了自己在云易心里的地位,也低估了叶暮雪在云易心上的分量。折了自己的颜面,吃了一次亏,再不会有第二次。
这时候说那种话,被拒绝了,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上官婉笑着将目光从叶暮雪脸上撤开,似乎在感叹,“易哥哥对嫂子真好。”
叶暮雪温笑不语。
他对人好的时候,的确是没话说。他克制冰冷起来,残暴的模样,她也见过。
四个人又闲谈了几句,不久有僧人送来膳食。晚间的食物没有中午丰盛,但是分量足够,布满石桌。
“山中粗茶淡饭,施主们见谅。”
第176章 爱怎样怎样
“无妨。”云易淡声吩咐,院中只剩下他们四人。
说来也怪,几个人身份都尊贵,却对食物没多大挑剔的。原先算起来,叶暮雪对吃食方面很多讲究,如今也还好。
倒是看上去像是小公主一般被宠着的上官婉,也丝毫不嫌弃这些饭菜。
无声用过饭,风平浪静。
收拾下去,上官婉伸了个懒腰,“好想起来走走啊,这比春猎中毒躺着还难受。”
说起这事,叶暮雪也不免掀了掀眼皮。
果不其然,上官婉趁机探了探云易口风,“易哥哥,你不会真的要对姐姐怎么样吧?她当时……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是身边那个嬷嬷说……”
“该怎么罚,自然有条律为规定。”云易淡淡打断她,脸上风平浪静,“现在身份不同,不要讨论别的事。”
他眉峰微蹙,对于上官婉提出的话题有些不悦。
上官婉也及时道:“是婉儿太担心姐姐了,易哥哥不要责怪。”
小心的模样像是小孩子做错了事情及时悔改,说得过去。
叶暮雪却在此时淡笑开口,“上官小姐身上的毒可全解了吗?身子可有不适的地方,若是有的话,要及时说出来。”
上官婉急忙应答,脸上笑得灿烂,似乎是从心里发出的开心,“谢谢嫂子关心,婉儿还怕嫂子不喜欢我呢,现在放心了!毒已经全解了,活蹦乱跳的。”
话与脸上的神情相得益彰,怕她不喜欢?
真怕的话,又何必这般粘着云易。
不是说她喜欢左世子吗?
偏偏这么凑巧与他们一起出现在江夏郡。
云易的行踪没有泄露出去,但有心要知道,京城中稍微有点势力的人都能查出来。
比如上次追杀……
刚从春猎的猎场出来就遇到劫匪,目标就是冲着云易,谁知道行踪,云易清楚。
叶暮雪温笑,不动声色回了过去,带着惊讶,“是我哪儿做错了吗,怎么会让你有这种想法?若是让上官小姐误会了,还请您及时指出。再者,关心上官小姐的身体是应该的。”
一番话说的客客气气。
平心而论,若是上官婉不招惹她的话,她待人一向都是一个态度,说不上什么厌恶喜欢。
“嫂子到现在还叫我上官小姐的,这般客气,婉儿难免多想。”她笑道,语气中套着亲近,“嫂子不如同易哥哥一样,唤我婉儿妹妹,或者婉儿也行。”
饭后桌上就摆了一壶新茶,味道不如左卓然亲手泡的,少了几分清甜,入嘴之后很久的苦味。
叶暮雪抿了一口,“还是称呼上官小姐吧,我不喜欢乱认什么亲戚,这辈子也就一个弟弟,没有其他的姐姐妹妹。”
语气平静,话却是锋利得很。
上官婉当即脸色变了变,她少有在人前失态。
即便是小时候在上官家,庶女这样不受人待见的时候,她都能在一阵阵嘲讽中露出笑容。
后来与云易左卓然等人走得近了,父亲也慢慢重视她,听得奉承的话也多了。察言观色活络气氛的事情,她一贯会做。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人前不管怎样,都是笑着天真烂漫,因为这张脸,是她的资本。
头一次,让她收了脸上的笑。
次次吃瘪,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
一时寂静,云易也不禁微微蹙眉。
上官婉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低着头没吭声。
也不知道是真委屈倒了,还是这副模样更惹人怜惜。
叶暮雪不瘟不火开口,“我只是实话实话,说话直了不中听,上官小姐莫要见怪。”
什么姐姐妹妹,宫里那一套她都懒得应付,还让她开这个口。
她做不到。
上官婉扯出笑,配上脸上的委屈,比哭还难看,“是婉儿太高看了自己,这里给嫂子陪个不是。嫂子原先就贵为公主,兄弟姊妹自然不能乱叫的。对了,嫂子现在应该很担心废瑜王吧。”
话里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提及赵瑜琉,又特意指出了从前她的身份。
她原先是公主又怎么样?她现在是不承认了还是怎地?
拿以前的事儿来说她,实在太不聪明。
还是说,上官婉觉得云易很在意以前的事情?
叶暮雪淡淡看了她一眼,手指在茶杯上敲击了一下,然后展眉一笑,“上官小姐没有低看自己,是我这人不行。至于阿瑜,我的确很担心他。”
既然要说,那她就直接说出实话好了。
叶暮雪微微垂眸,没有去感受云易的目光。
她懒得去打探了。
爱怎样怎样。
第177章 再说
“阿暮与瑜琉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当然不同,担心难免,人之常情。”左卓然提壶倒茶,茶水落入杯中的声音清脆好听。
消极的情绪忽然在这时候消散许多,叶暮雪头微微抬起,虽然没有看向云易,比方才只想躲着他要好。
又不是没有在这上面的问题争执过,她怕什么。
手心忽然传来温热,叶暮雪有些错愕地看向云易,他攥住叶暮雪的手却更紧了。
低沉的嗓音与左卓然是全然不同的,落在叶暮雪耳中,换来的是更加心安。
“我想了一下,当初做法是我不对。”云易低眸,捏了捏她手心,“等回京之后,撤了不让赵瑜琉入京都的禁令。”
至于封号什么的,赵瑜琉毕竟做过带兵刺杀谋反的事情。
即使云易想哄叶暮雪开心,给赵瑜琉再封一个瑜王的称号,底下那群老臣也是不肯,更让那群带兵死了兄弟的将军们怎么想?
能做到这点,叶暮雪已经知足。
她温笑,回握住云易的手,嗓音轻轻,没有平日清冷,“谢谢。”
云易亦笑,“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话落,云易看向旁边两位,“时间不早,阿暮身子不好,先带她回房歇息了,婉儿就交给世子了。”
左卓然点头,“放心。”
再抬首,只剩下一对执手并行的背影。
女人娇小的身影紧紧依靠在男人身边,十指交握,当真是一对璧人。
半晌,左卓然收回目光,默默端起桌上的茶杯,像喝酒一般一饮而尽。
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黑眸中席卷而来的是黑色的风浪。
对比起白日里的上官婉,此刻的她也是不同的。
单纯无害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上去很宁静,开口声音也没有多少情感:“世子哥哥这次好像失算了。”
多次试探,云易都没有暴怒。
反而一次次得更加维护叶暮雪,甚至对赵瑜琉松了口。
这与之前他们得到的消息有很大出入。
咚地一声,茶杯被放在石桌上。
左卓然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只能说,你在他心里的地位越来越少了。当年我给了你机会,你自己没有把握住。”
上官婉脸上出现波动,抬头看向左卓然,“如果当初你没有阻止我入宫,也许叶暮雪已经出宫了。我得到了云易,你也得到了叶暮雪,那样不是最好的吗?”
“你以为,你入宫了,就能取代叶暮雪?”左卓然冷冷扫了她一眼,忽地站起来,“你比不上她。想些其他办法,这几天安分些。”
他起身走到上官婉身后,推动轮椅,往房间内走去。
“那以后怎么办?”上官婉忍不住道。
所说怕,她第一个怕的是身后这个男人,第二才是云易。
这个人,人少温文尔雅,待人温和有礼,永远挂着疏远的浅笑。
但是只有他身边的人才知道,他根本只是披着一层皮囊。
年纪轻轻执掌恭亲王府,握天下三分之一的兵权,他能温和到哪儿去?
只是不同云易那样显山露水,他藏得深,真的斗起来,未必会输给云易。
把人抱上床榻,左卓然淡声开口,“再说。”
房门关上,确认左卓然已经走远了,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上官婉一人,她紧紧拢住被子,闭上眼眸。
长长叹了口气之后,似乎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反观早早离去进了房间的叶暮雪至今还没有睡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