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国罪，可是诛九族的事情。
可若不是，与司幽国合作的是其他势力，明面背地里的，谁说得清。
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深了。
叶暮雪站在亭楼上面，看着水池中鱼儿游来游去。
一把鱼饵撒下去，拥挤成了一团。
叶暮雪转身，看着宋暄。
其实她想直接问来着，毕竟这人给她的直觉是，他不会杀自己。
可是这种事情谁说的清楚。
先前说的那些已经差点要了自己的命，叶暮雪想着，都有些后怕。
也的亏这男人心情好还是脾气好，没有对自己动手。
要是再多说，那怕是说不准了。
叶暮雪缩了缩脖子，抿紧了唇。
宋暄将手上的鱼饵分给叶暮雪，叶暮雪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接着趴在亭楼上面看着水池中的鱼。
宋暄也没有强求，接着喂鱼。
“听说云夫人是先太后收养长大的。”宋暄手上一把鱼饵扔完，拍了拍手，问了叶暮雪这个问题。
“是啊。”
全大昭都知道的事情，叶暮雪想不通这老男人怎么又开始废话。她悠悠然应了一句，又没有多搭理。
宋暄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那先太后，有没有同你将你父亲的事？”
叶暮雪别过头，目光复杂。她沉默了一下，有些不想讨论这个事情，随后语气很不耐烦，“我想宋先生请我来之前，应该也把所有的消息都打探的清清楚楚，关于我的身份，关于别的。全大昭的百姓都知道我叶暮雪是个孤儿，天底下命最好的孤儿！”
她语气激动，说到最后的时候，眼眶都有些泛红。
天下人都觉得她命好，可是实际上呢？
悲哀至极！
宋暄也沉默下来，静静站在旁边看着她。
叶暮雪接着道，语气轻松下来，带着浓浓的自嘲，“我命多好啊，无父无母的，被太后领了回去，成了尊贵的公主。现在呢，还成了皇后。”
呵。
“所以，从来都没有人提及你的身世？”
等叶暮雪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宋暄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叶暮雪看了他一眼，眼尾泛红。
宋暄连忙道，“我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太后或者她身边人，从来就没有和你说过，在哪儿捡来你的？”
叶暮雪想了一下，似乎从小到大，的的确确没有人同她说起这些。
耳边一向萦绕的都是，她只是一个被父母丢了的孩子，正好碰到出宫礼佛的太后，被捡了回来。
没人告诉她，在哪里捡的。
甚至没人告诉她，哪一天捡回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出生的日子，在人家生辰的时候，只能羡慕。小时候想把捡回来的那一天当做出生的日子，可是没人告诉她，她到底是哪一天被太后捡回来的。
后来读书多了，她就觉得自己是石头里面蹦出来的孙猴子。
她任性调皮，什么都敢做。
直到最后，她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
无人爱她，她收敛起浑身的刺。她听话，努力成为太后手上的一把刀。
一把，不见血的刀。
如今这些都过去了，叶暮雪想，也没有必要一直揪着不放。
她回头，对上宋暄的目光，然后摇了摇头，“没人说过，我不知道。”
“这样啊……”宋暄有些失落，低垂下来的黑眸中似乎也带着几分自嘲。
叶暮雪问他，“你以前，和太后认识吗？你知道我的身世？”
他既然这样问了，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对于父母，叶暮雪还是有些向往。
是他们狠心丢下自己，还是因为灾祸？又或者，是把自己托付给太后。再又可能，是太后把自己要了过去。
总之不管是哪种，她都是想知道的。
可惜，宋暄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叶暮雪嗯了一声，心里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什么，抿了抿唇，她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宋暄怔住，不解：“谢什么？”
叶暮雪摇头，脸上露出温笑，“我也不知道要谢什么。”
大概是谢，她可以忘了以前那些，忘了太后对她的所作所为。
大概是谢，人间还有一个人提醒她，她也是有父母的。她不是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孙猴子。
叶暮雪低下头，嗤笑了一声。
“想这些做什么……”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云夫人说什么？”宋暄没有听清。
“没什么。”叶暮雪道，“所以宋先生还有多久能利用完我？”
她脸色太过坦然，认定了萧家老将军的事情就是他们做的，开口也不客气。
第294章 做不了朋友
宋暄失笑，“在下请夫人前来，真的只是叙一叙。”
叶暮雪低笑，这话恐怕，宋暄自己都不信。
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事已至此，她只能等着出去。
倘若时机对的话，还能救回萧家老将军一命。
如若不行，她的处境会很被动。
云易信她则好，不信的话……
叶暮雪抿紧了唇，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夫人在想什么？”宋暄没走，一直注意着叶暮雪神色的变化，见状，不免好奇问。
叶暮雪抬头一笑，“在想，宋先生害我至此，我回去该怎么同我夫君解释那些事。在想，我夫君倘若不信我，我该如何。”
她实诚道，让宋暄没有话说。
叶暮雪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各为其主，你们这么做，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下错了一步棋，你们钻了空子，我能做的只是怎么化解你们的棋盘。而不是怪罪什么。毕竟我若站在你们的角度，见机行事，也是会那么选择的。”叶暮雪淡淡道，抬头看了宋暄一眼，“所以宋先生不用摆出这样的脸色，聪明人说话，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宋暄苦笑了一声，也懒得再解释。
这丫头是铁了心认定萧家那老东西的事是他们做的，多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宋暄想着叶暮雪心里的话，默不作声地离开。
叶暮雪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那些什么时候送她离开的废话。
只是这样拖着……
叶暮雪眉头紧紧蹙起，手指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不自觉的弯曲，最后只能深深吸了口气。
晚了，完了。
…
想通了一些事情，叶暮雪再没有逛下去的心思，回到小院中歇息一阵之后，就有下人传来午饭。
照旧是很丰盛的一顿，几乎摆满一桌。
司幽空明走进屋子的时候，叶暮雪正大快朵颐。
“听下人说你早上没胃口，只喝了两口粥，这会儿是饿着了？”司幽空明也不客气，直接坐在叶暮雪旁边。手边的一碗汤叶暮雪刚喝了一口放在那儿，他想都没想就端起来抿了一口。
叶暮雪皱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吩咐，“再给我拿一个干净的碗来。”
伺候的人动作很快，拿来了一双碗筷，放在了司幽空明面前。
干净修长的手指拿起那白瓷的碗，给叶暮雪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嫌弃我？”
“是。”叶暮雪直言，埋头专心地吃着东西。
司幽空明失笑，“有这么好吃？还是早上吃的太少，真的饿着了？本殿寻思着，应该也没有亏待着你吧。”
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堆食物中，司幽空明揶揄道。
叶暮雪咽下一口，这才好好地跟司幽空明说话，“都说牢里面的犯人呢，死之前都会吃一顿好的，我总不能做一个饿死鬼吧。”
司幽空明脸色一沉，“谁说要杀你的？我看谁敢！”
叶暮雪拿筷子的手一顿，目光复杂地看着司幽空明，“你和你老师，不是一起的？”她低下眸，戳了戳碗底的菜，“知道了你们这么多事情，难不成还能让我活着？”
她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道。
叶暮雪明白这两人不会要自己的命，吃东西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为难自己。
司幽空明却无比认真，“那老头子不会动你的。”
“老头子？”叶暮雪扬眉，她笑道，“你怎么知道？万一呢，毕竟知道的东西太多，这种人一般是活不久的。”
“知道的东西太多，你不说出来不就是了？”司幽空明认真指导，“再者，就算你知道，你说出去别人也未必会信。”
叶暮雪因为他这话沉了沉脸。
她抿紧了嘴，对于心中的某些猜测更加坚定。
叶暮雪放下筷子，语气比之前冰冷了一些，“殿下，您的老师准备什么时候送我离开？”
“我老师？”司幽空明手指微顿，“他这么给你说的？”
叶暮雪拧眉：“宋先生不是殿下的老师吗？”
“宋先生？”司幽空明也放下了筷子，想了一下道，“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