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说什么报不报的，爷爷我就是在这儿钓鱼，顺手钓了个人起来。”眼看着那鱼的另一面就要烤成碳了，他终于换了一面，嘴里碎碎念叨，“老夫我免贵姓柳，单名一个随字。既然你喜欢叫我爷爷，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应一声吧。”
柳随。
叶暮雪心里记住，直接忽视了他后面的话。
这人脸上容貌已经看不出来，被胡子给遮盖住，只是眼角处的伤疤还是依稀能看清楚。叶暮雪没有多打量他，目光移到他手上的鱼上，她小心翼翼开口：“柳爷爷，你手上这鱼烤焦了，不然我帮你吧？”
她看不出柳随的脾性，还是小心为好。
困在此处的人，手上的食物那就是命，万一因此记恨上自己，得不偿失。
叶暮雪只能小心为上。
第424章 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去去，一边儿去！”柳随护着自己的鱼往一边移了移，做出护食的模样，然后嘴里嘟囔，“想吃东西自己去找，别想和爷爷我抢东西。”
“……”
不是，就他手上那碳，谁想抢啊。
叶暮雪有些无奈，目光像四周看了看，双眸一亮。
她这才发现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上好的草药，就是那巨大的石壁之上，藤蔓下也暗藏玄机。
“柳爷爷，我能不能摘些这里面的草药啊？”叶暮雪这会儿虽然很饿，可是要等她钓到一条鱼，再等着烤熟，再处理腿上的伤势，怕是这腿以后能救回来，自己也没有机会了。
“小姑娘会医术啊！”柳随咬了一口手上的黑炭，碎屑落在自己胡子上面，沾染了一大片灰。估计这满脸灰白的胡子，就是因为这些而变成了现在这样的颜色，若是洗干净，应该也是一手的白胡须，再换身衣裳，这柳随说不定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可惜了。
叶暮雪收回目光，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是啊，柳爷爷要不要我给你探探脉象？您瞧瞧说着对不对。”
此处的药草长势极好，一看就是有人专门细心打理过的。
她问柳随话那话的时候，这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问她会不会医术。那么说来，柳随也是会医术的。所以她才会这样说，请柳随指点的意思。客气懂礼，刚刚好的话语，先同人打好关系，再用他的药草，就好说了。
再者，没有哪位先生不喜欢好问的学生。
古灵阁中，玉竹殿背后家族便是柳家。
这柳随，八成是和柳家有关系的。叶暮雪不知道柳随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她很肯定，柳随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像柳凤眠一样，做过哪一斋的先生。
她这样问，无非是在刷好感。
柳随却是冷嗤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吃着嘴里的碳，抬眸看着叶暮雪，“就你这点本事，给我探脉，我怕说出口的话太伤人，让你这个小娃子再没有学医的信心。”
好狂妄的话。
只见柳随上下打量了叶暮雪几眼，两三口把手上的东西吃完，拍了拍手站起来，往药圃中央的巨大石头走过去，吃完就躺在上面，“气血中虚，面色隐隐透黑，你这小娃子，活不过三年！”
叶暮雪再不敢小看柳随，她虽然喝下柳凤眠配置的药，至今也只是将体内的余毒排去。从娘胎里面带出来的毒，医治好的概率实在太低了。
别说叶暮雪，柳凤眠能治好她的把握可能也不大。
只是为了让她安心，往高了说了。
她这种身体，能活多久是多留。
柳随闭上了眼睛，呼了两声，做出打鼾妆，随后话又从他嘴里说出来，“身上带着药香，是一直在吃药吧？什么时候得的病？”
叶暮雪恭恭敬敬，“娘胎里面带出来的病，一直在吃药。近年在古灵阁，得里面药师配药，才将余毒结清。否则，恐怕小辈还活不到现在来见您。”
闻言，柳随翻了一个白眼，语气中是浓浓的不屑：“就柳家那群庸医，居然没有把你给医死？也算是奇迹。”
“……”
貌似，爷爷您也是柳家的吧。
叶暮雪不敢口出狂言，还是低下头，“不论如何，小辈还是应该心怀感激，毕竟若不是古灵阁，小辈和自己的孩子，都不会出现在这世上来。”
话说完，叶暮雪心跳得飞快。
柳随出现在这种地方，宛如监狱一般，说话的语气又是带着对古灵阁和柳家浓烈的不屑。指不定是因为犯了什么事情，被柳家关在这里，柳随心里，对柳家说不定都是怨恨的。
她这样在柳随面前为古灵阁说话，实在是一场豪赌。
柳随从石头上面坐下来，支着脑袋看着叶暮雪，“你叫什么？还有，为你治病的柳家人又是谁？”
叶暮雪微怔，老老实实说出来：“小辈叶暮雪，为小辈治病的，是柳家柳凤眠。”
半晌，没有传来声响。
叶暮雪抬起头，看了过去。
柳随像是感知到叶暮雪的视线，也抬起头来，没好气地喝了一声，“还不去找药草给自己包扎一下，腿废了爷爷我还要找地方埋了你，爷爷我可没有什么闲工夫给你治腿！”
叶暮雪愣了一下，随后大喜，“多谢柳爷爷！”
柳随鼻子朝天，哼了一声，重新在石床上面躺下，“把你从水里拖出来已经废爷爷我一把力了，要是死在这儿，我就直接把你扔水里喂鱼。”
叶暮雪才没有理会柳随小声的嘟哝，她算是知道了，这老头压根就没多少脾气。
尽管如此，对待面前这样一片好药草的时候，叶暮雪也是小心翼翼，再摘下来取用。
条件实在是简陋，好在药好，简单包扎一下这腿是保住了。
叶暮雪拖着腿伤走到潭水处的石头处，坐下来正想要拿起鱼竿的时候，才发现石头上面系着一根藤蔓，接入水中的是一条有大又肥的鱼。
她失笑，转头看了一眼正躺在石头上面的柳随，想了一下还是问了问：“柳爷爷，这条鱼是你晚上吃的，还是留给我的啊？”
“鬼才给你留吃的！”柳随毫不客气吼道，“谁知道哪儿来的鱼，是钓你上来你身上缠着的鱼吧！”
叶暮雪有些无奈地看着水中已经快奄奄一息的鱼，因为临近水岸，潮水时不时冲上来，才刚刚好淹没这鱼。大部分的时间，这鱼都是暴露在空气中，嘴里不停地呼吸着。
她伸手，将鱼拉上来，反手摘了头上的簪子。一头青丝落下，披在肩上。手上的动作也不减，划开鱼肚，开膛破肚。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很快，叶暮雪将手上的食材处理干净，将鱼串在方才烤鱼的架子上，往下面丢了几支干枯的木柴。那快熄灭的火重新点燃，鱼身在火舌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叶暮雪想着，又在药圃中摘了两片叶子，洗干净之后取下鱼塞进了肚子里。
还有一部分草药捏碎，在火舌舔舐鱼肉的时候，将汁液挤在上面。
第425章 别说是我教出来的
香味很快就飘了出来，鱼肉的鲜香和药草的淡淡清香混合在一起，蔓延在小小的山谷中各处。
“小丫头，在做什么呢？”柳随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手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叶暮雪，佝偻着身子，开口问道。
叶暮雪努了努嘴，“柳爷爷你不是看着了吗？你说救我的时候，顺手拽上来的鱼啊。”
说实话，叶暮雪实在难以想象，柳随是怎么把一条好好的鱼给烤成碳火状的。
就算是什么都不会做，这烤一只鱼差不多熟了就行了，难以理解。
自然，这种话叶暮雪是不敢当着柳随说出口的，只是脸上挂着淡笑，手上不停地翻转着烤的差不多的鱼，最后将一株药草捏碎撒上，差不多也就成了！
柳随看着她把那用枯枝做的鱼架子拿下来，脸上笑意不减：“小姑娘，是不是柳爷爷救的你啊？”
叶暮雪吹了吹手上的鱼，笑着点头，“是啊。”
“你包扎身上的伤，还有烤鱼用的药草是不是柳爷爷的啊？”
“嗯。”
“那是不是……”
柳随话还没有说完，眼睁睁看着叶暮雪一口咬了下去，肉香味四溢，柳随咽了咽口水。
他以前烤这些东西的时候，里头都是一片白，什么味道都没有。除了外面的一点焦香，柳随是吃不了这种带腥的东西，最后只好全部烤焦，哪怕表面发苦，里头还是有味道的。
主要是，不腥。
看着叶暮雪这新出来的美味，柳随不禁懊恼，他从前怎么就没有想到用这种法子呢？
叶暮雪吃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抬眸一看，就看到柳随哭着一张脸，看叶暮雪的神色像是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叶暮雪伸手拨开自己咬的那块鱼附近的好肉，剩下的一大块全都递给柳随，“爷爷啊，小辈吃不下这么多，这些给你吧。”
柳随冷撇了她一眼，没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