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中有责备之意，连带着其他几位家主脸上也是各有文章。
“哎，年轻人喜欢坐哪儿就坐那儿，想来是怕离我们这群老头子太近，怕吓着少主夫人，这才往低处坐。”开口说话的是谈雅的父亲，谈济州，掌管龙骨殿，长相不怎么样，一脸横肉，当年抢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当夫人，好在谈雅长得像她母亲，没有随了谈济州那模样，出来吓人。
顺着谈济州的话，舒文靖冷哼了一声，“这么多小辈都坐在前面，他们图什么清静？是我们这些老头子吃人，还是不近人情了？还是你们谈家的丫头养得好，不会做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话落，底下许多贵女都发出嗤笑的声音，一阵喧闹。
尤其是吴倩那个嘴上不把门的，当即就笑出了声，“就谈雅那当着人家妻子的面说不会输，自作多情地以为舒城师兄娶我们慕雪姐姐是为了气她，她是哪儿来的脸。刚刚她被舒城师兄骂回去的样子啊，真是痛快。阿商你说说啊，这人家郎情妾意的，她一个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凑上去说这种话，我这种看上男人就抢回去的人做不出来！”
声音不大，可是碍不着人家坐在前面，几位老狐狸都听得清清楚楚。
吴倩话虽然说得不多，但是也差不多能让人明白，再加上周围有几名贵女也耐不住性子在下面低声笑话，这群习过武耳力极好的狐狸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谈雅热脸贴着人舒城的冷屁股，拿出几年前的事情说事儿，还扬言舒城心里有她，会从人家慕雪同砚手里把人抢回来！
可惜啊，人家夫妻情深，舒城师兄压根就不记得当年的事情，让谈雅折了颜面，丢了从小到大的贵女教养。
谈济州脸都给气红了，要不是今天日子特殊，要顾及颜面，他早就上去给谈雅一巴掌了！
自己不知羞耻就罢了，还把谈家的脸给丢尽了。
见谈家主脸色不好，舒文靖又开口安慰，“谈雅是敢爱敢恨，与谈家主您这风风火火的性子有些像呀。”
谈济州哼了一声，脸色稍霁。
整个古灵阁的人稍微打听一下都知道，谈济州当年抢人的事情。
他不以为然，到处说自己敢爱敢恨，遇到喜欢的人就应该把人弄到手再说。之后别人讽刺他也用这话，他还觉得是在顺着他的话夸奖他，得意洋洋。仗着自己拳头硬，没人敢说什么，在当时十分傲戾。
这年纪大了，孩子都不小了，江山代代人才出，拳头谁硬说不清，这臭脾气才收敛不少。
此时听到舒文靖这么说，一如即玩地当做是恭维，也是舒文靖擅攻人心，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被这么一说，谈济州也觉得自己女儿做的没错了，本来就是，看上的人抢回来不就是了，管其他的做什么！
可惜他忽略了，在这一方小殿之中，拳头最硬的可不是他女儿，也不是他自己。
吴倩支着下巴，依旧在和季商说说笑笑，“原来敢爱敢恨就是当着人妻子的面宣告对这个男人的主权啊，我都不敢恭维，可别侮辱敢爱敢恨这个词了。”
她要抢人，也是抢那种没有成亲的。连她这种没读过多少书的都知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她谈雅可是当年古灵阁文宣殿的佼佼者，不懂这些道理？
说白了就是不甘心呗。
这么好的男人，在阁中被奉为神话，之后也只有一位云易能与之并肩，哪里容得下这口气，吴倩这样对季商解释。
人心里那道填不满的沟壑，是永远不会因为得到的更多而真正觉得满足。她为了别的东西放弃了舒城，如今回想起来，这颗被放弃的朱砂痣，悬在心头的白月光，这份求而不得，才是世间最好的。
管不住自己的心，又管不住自己的行为，最后做出丢人的事情，反而还被人维护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吴倩话落，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其中也包括了谈雅。
在之前谈雅根本就不会把这位刁蛮任性的小公主放在眼里，此时被自己看不起的人嘲讽，还是切切实实自己当着这满殿人被侮辱无法反驳的，只能任由别人嘲讽。
故此，她脸色不大好，看了过去，“我再如何不被小公主您恭维，做错的事情也不如您多。”
若是从前的吴倩，定然不会理会这种事情，可是现在她把叶暮雪当自己人，自然是不会让旁人欺负的。得到吴倩的回应，她心里顿时高兴，反口嘲讽——
“我刁蛮任性，骄纵奢靡是个被惯坏了的小公主，那是因为我有资本，我父亲愿意拿整个国家来宠着我。我做错了事情是不少，可是还是有人愿意巴结我，还有人给我做错的事情善后。当着本公主的面，谁也不敢说我的笑话，可你就不一样。”
不但有人敢笑话她，还敢当着她的面笑话。
吴倩对自己的定位清清楚楚，旁人对她的态度她也是清楚的，她喜欢那种被捧着的吹嘘，不代表她看不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她有时候是纯，可是她不会把所有的肮脏满在心里。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我想着法子也要找你麻烦。
活了这么久，也只在叶暮雪身上栽过跟头，现在还和叶暮雪统一了战线，回头想想她自己都有些不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觉得这女人还挺不错的。
第450章 随你
吴倩这番话正好是戳到谈雅心里头了。
古灵阁中，是不会有人像她一样活成公主一般的。只有绝对的实力，才配站在最高的地方。
她和柳凤眠比，和舒城比，最后为了一次机会直接甩了舒城。她洋洋得意，等发现舒城原来也会用这样的眼神温柔地对待别人的时候，她就被嫉妒的恶之花给缠绕，死死捆绑。
她也想被人宠着，她也想有一个关爱她的父亲，而不是整日非打即骂，不把她当人看！她也希望得到舒城不一样的目光，和那几乎不曾有过的温柔。
可是哪怕她放下所有的骄傲，丢下姑娘家所有的脸面去问一句，“我们要不然试一试？”
也只是得到舒城一句漫不经心地“随你。”
他是天上的神，怎么能因为这个外面都叫不出名字的小医师，而拉下凡间！
她看着舒城维护那女人，看着他低下头去吃那女人送上的糕点，看着他为了一个女人责备下人，所有她没有得到的，那个女人轻而易举都可以拿到。
凭什么！
更过分的眼前这个公主，不就是仗着自己的出生，她有什么可骄傲的。
没有了黎国国君，她什么都不是！
谈雅从来不把吴倩放在眼里，吴倩也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嘲讽了一两句也懒得理会，又去多嘴说了点别的。
“舒家主，这人也来齐了，是不是应该上菜了？”
整个殿中人都没有开口说这事儿，全都等着舒城什么时候来一句“我夫人饿了，能不能别说话了赶紧上菜”之类的话，居然被这位小公主给抢先了。
不过说真的，他们的确饿了，很久。
作为礼仪严格的贵女们，桌案上面的食物是不能多吃的，所有的糕点她们只堪堪尝了几口，此时饿得前胸贴后背，还要担心肚子会不会因此而发出声音，她们有些羡慕地看着在座的男子与被舒城师兄宠着的叶暮雪。
若叶暮雪知道她们心里所想，一定会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翻个白眼。
——她明明在舒城来之前就使劲儿吃好伐？
不过没有身份的枷锁，不顾及别人的眼光，真的很舒服啊。
小公主话音刚落，不等舒文靖说话，又悠悠地来了一句：“看来舒城师兄说的没错，家主您这些伺候的下人实在是没能力啊，领夫人进来入错了座就算了，大家都饿了还不知道上菜。”
周围有人小声应和。
都是有眼力见儿的人，谁都看得出来舒城师兄对谈雅根本没意思，身边坐着的才是捧在手心上的人，眼下又得黎国小公主的青睐。这人啊，都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古灵阁，往上爬也是在山外头，该巴结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众人纷纷附和，说是舒家下人不懂事，怠慢了叶暮雪给人家领在后头坐着，而不是舒文靖嘴里那样，夫人不懂事。
这脸打的，还是被一群人打的，一时之间舒文靖脸色十分难看。
谈济州和谈雅的脸色更是好不到哪里去。
饭菜很快就上来，舒文靖随意说了几句，大家也就开始吃吃喝喝，嘴里闲谈起来。
说的最多的，自然是被当众打脸的谈雅。
本以为是一朵高岭之花，谁知道是为了男人连脸面都不要的。
殿内很多原本心仪于她的公子，也都瞧着别的贵女去了。
容貌好气质好的女子多了去了，来宴会的公子也都是有些身份的，他们犯不着娶一顶绿帽子回家。
不少人交谈甚欢之后向舒城敬酒，嘴里说着羡慕祝福的话语。
舒家不干涉舒城的婚事，如今承认，有意破坏也失败了，舒文靖面子上还是要维持的，举杯敬酒，然后让下人送上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