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从杯中溅出几滴,在木质桌案上面渗出一朵娇艳的花,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面摩挲一圈,云易收回手,风轻云淡,却是在用另一层身份,“我大昭的国母还用不着别人的承认,配不配的上这个位置,自然是由大昭的百姓来说明,日后,还请柳家主您拭目以待!”
就从上次回大昭之后,军中几位一同上浮灵山的将士的反应来看,他的夫人,未必不得民心。
身份地位又如何,这天底下有多少人是世家大族。
民心所向方是正道,何必只拘泥这种靠先辈荣耀加身的地位身份。
说完这句话,云易牵起叶暮雪的手站起来,“两位家主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与夫人先告辞了。”
这种态度,别说柳敬这种暴脾气,就是舒文靖也有些不悦,“舒城,你这是什么态度!”
云易懒洋洋地扫过去,“你们不是一直在讲身份吗?我什么身份,自然是用什么态度来对待。”
“你!”
“交易我没忘,规矩我守着。但你们,别太自以为是。”
互惠互利的事情,总是有一方把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那就十分不妥了。
云易以前不说,那是他不在乎。
而这一回,他们一次次试探自己的底线,没完没了,实在让他无法容忍。
既然不想忍了,那便教训一回。
闻言,舒文靖一股气全部溃泄,有些颓然,“你母亲还在后面阁楼等着你,带你夫人一起去看看。”
“知道。”应了一声,云易再不多说,拉着叶暮雪一同离开。
走了一会儿之后,叶暮雪才轻咳了一声,幽幽地问:“你会称呼舒家家主为父亲吗?”
云易摇头,“舒家家母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一直把我当作是亲生的。我唤她母亲,也是防止她情绪太过激动,会出事。”
当年真正的舒城病死之后,舒家家母一直抱着舒城的尸体不肯撒手,嘴里嚷嚷着她孩子没死。
最后云易出现,才让她病情好转,现在只要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舒城生过病的事情,她与正常人无异。
称呼她一声母亲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云易回古灵阁的时间也少,一年顶多来回两次,见舒家家母的时间也是更少。
如此说起来,舒家家母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后院的风景甚好,沿路上种植的花虽然叫不上名字,全都含苞待放,着实是好看的。
快到的时候,云易停了一下脚步,对叶暮雪交代,“嫁入古灵阁之前,她是黎国公主,所以说起来,也是一个将身份看的很重的贵女,一会儿说话你应付几句就可以。寒暄几句,我就带你离开。”
大概是自幼丧母,而舒家家母对云易的确是极好的,比寻常人家的亲生儿子还好上许多。故此,云易对她也宽容许多。
叶暮雪摇摇头,脸上温笑:“无事。”
云易点头,这才重新迈步带她进去。
因着日头正好,舒家家母并没有在阁楼里面,而是让人搬出小案,上面摆放着水果糕点还有茶水。而人像叶暮雪在宫内的时候一样,躺在一张贵妃榻上。一身华贵的服饰,头上的珠钗金贵,脸上的妆容也是十分精致,确确实实像是公主出身。
入目,叶暮雪就见到这样的一副场景,只不过一旁有一人碍眼。
——谈雅正在给舒家家母按着肩膀,嘴里还不知道在说什么,逗得舒家家母脸上笑意盈盈。
听到动作,舒家家母睁开眼睛,手上做出动作,谈雅很识人眼色地停下来,在一旁站定。
“来了。”家母的声音十分慵懒,扫了他们一眼,在下人搬过来短案软垫之后,她靠在塌上,“坐吧。”
坐定之后,下人端上茶水,云易与叶暮雪都没动。
在舒家家母的审视的目光之下,叶暮雪略抬起头,四目相撞。
华贵的女人叶暮雪也不是没有见过,这天底下要说雍容华贵,在她心里,配得上这个词的,恐怕只有太后一人。
有权,有钱,有资本。
更有不同于京城那些跟风贵女的审美。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京城中的成衣店与胭脂水粉店都是以太后的风格为主,夜里灯火通明的街市上,女子的妆容也纷纷是模仿宫内流传出来的精致妆容。
一时之间,京城中的饰品胭脂等等店铺,供不应求。
所以对于像舒家家母这样的女子,叶暮雪也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眼底也没有她想要的敬畏和惧意。
舒家家母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见状,有些不悦。
但她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先看向云易,语气有些娇嗔,”听谈雅说你早就回来了,也不知道来看看母亲,阁内的事情就这么忙?是不是我不让人去请,你就不记得我这母亲了。”
云易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规规矩矩,“阁内的琐碎的事情是挺多的。”
第456章 像是施舍
“事情这么多,做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倒是有时间。”舒家家母冷哼了一声,从贵妃榻上端坐起来,旁人递上茶水,她轻轻抿了一口,有些不悦,“要是真有什么大事,不来的话母亲也不会怪罪你。可你瞧瞧自己天天做的都是一些什么事情,实在是有失身份!”
云易神色淡淡,“孩儿并不觉得近来做的有什么不妥,除了没有及时来探望母亲。”
“在阁内告示榜上张贴一些不和身份的话,宴席之上与下人置气,在众人面前驳了谈雅的面子,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那一件符合你的身份了!”舒家家母直接说出来,摆明了不看好叶暮雪。
云易抬眸,目光错过舒家舒家,落在谈雅的身上。
舒家家母冷喝了一声,“你别看谈雅,不是她说的,人家可没有这么小家子气,不像某些人。”
叶暮雪:“……”
“孩儿也没有说什么,不是吗?母亲这么维护一个外人,不知道是孩儿做错了什么?”云易收回目光,眉目之间已经有些不悦,“母亲既然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不知道谈雅师妹昨夜在宴席上做的那些有失身份的事情母亲有没有听说。孩儿是小家子气有愧母亲教诲,那是孩儿没什么好脾气。”
说着,他顿了顿,手指在桌案上面轻轻敲击了两下,随后轻笑了一声,“我可不像我夫人一样,受了委屈还不说出来,若没了我的保护,还不知道让多少人欺负去了。”
云易很少说这么多话,语速慢吞吞的,可是却有一种凌人的气势,让人不敢打断。
外头的一些闲言碎语不是谈雅说的,所以昨夜里发生的事情舒家家母自然都清楚。虽然谈雅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是不符合身份,但是小姑娘站在一旁,一大早地过来还给她捏肩捶腿。再者,她想针对的又不是谈雅,而是儿子藏着捏着的那没身份的小丫头。
看上去是个不怕人的,偏偏都这会儿了,一句话都不吭声,实在是不懂礼数。
想着,舒家家母心里更是不舒服。
而且现在,儿子话里话外维护这女人的语气这么重,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这心里更加不舒服。
有了媳妇忘了娘,哪有忘得这么快的!
舒家家母打量着叶暮雪,半晌:“你就是阿城在外头娶的妻子?”
“是。”叶暮雪抬眸,大大方方承认,眉目之间贵气隐隐。
看上去是个有身份了,样貌和气质看着都配的上,可惜了,真正身份却不是。
想着,舒家家母的眉头又蹙紧,“黎国慕家的姑娘?”
叶暮雪微怔,随后点头,“是的。”
“嫡出还是庶出啊?”这身份的事情,舒家家母自然是了解得清清楚楚,可偏偏她就是要问一遍,好铩铩面前儿媳妇的锐气。
可惜,叶暮雪脸上并没有露出舒家家母想要的神色,她温婉大方地说出自己在古灵阁本有的身份,“慕家的旁支,庶出。”
闻言,舒家家母眉头紧紧蹙起,脸上写满“庶出还这么得意”,“旁支让你骄傲了是吧”的表情,她轻轻叹了口气,“也就是城儿不嫌弃你,这要是放到别的家啊,你这身份连门槛都进不来。”
叶暮雪脸上笑意不减。
舒家家母又接着说道:“我听说你在山外的时候,与一个卖货郎私奔,可是真?”
“自然是谣传。”叶暮雪抬眸,与舒家家母对视,丝毫不惧,“这事情早已经在阁内解释清楚,不知道哪些多嘴多舌的又在家母面前嚼舌根子,实在是无趣。说阿城是卖货郎,当真是可恶。”
舒家家母脸色微变。
她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儿子拐走了人家慕家的姑娘,还做出私奔这种事情!
但是她素来偏袒,不舍得骂儿子,只是不悦地看了云易一眼,见人脸色都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说什么。
至于叶暮雪嘴里的称呼,原本是打算在称呼上面给叶暮雪一个下马威的——
比如叶暮雪唤她母亲,她要反驳一句,还没有真正进过祠堂,上过族谱,算不上是母亲。谁知道这丫头居然唤她家母,这称呼自然是没错的。可是隐隐觉得是这丫头不愿意认她了,舒家家母顿时又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