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碰到又是为什么？
“你不必等我。”他说道。
叶暮雪心仿佛被利剑刺入一般，疼得麻木。她愣愣看了云易一会儿，装作听不明白的样子，“不必等你一起回……府，还是？”
还是以后不用再等一个四年呢？
云易黝黑的眸沉沉看着她，缓缓开口：“你明白的。”
好半晌。
叶暮雪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认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风仍然吹拂着她的碎发。
她似乎与四年前没什么变化，仍然是那张光滑的脸，头发全都挽起，乌黑亮丽，没有像他一样生了白发。这一笑，更平添了几分温柔。
“那你以后好好的。”她轻轻说，那只包扎的手将耳边的头发别起。
阳光洒在她肩上，逆光而立，让云易有些恍惚。
他想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
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想过叶暮雪会怎样，会崩溃大哭，会厉声质问他，会问他这么多年去哪儿了。
他以为叶暮雪会问他，不是说话三年，十年，三十年去追回她吗？
现在又算什么？
然而都没有。
她只是温柔地笑着，让他以后好好的。
叶暮雪收回目光，牵起云思暮的小手，“思暮，走了。我们回家。”
嗯，家。
方才问云易要不要一起回去的时候，她都不敢说出口的一个字。
回家。
她是不是以后都没有家了。
转过身的一瞬间，叶暮雪终于忍不住，眼泪直刷刷的掉下来，模糊了眼前的路。幸好小路平坦，她可以不用停顿下来抹眼泪，可以装过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没有云易四年她都活过来了。
以后照样可以。
不要她了，那就不要了吧！
“娘亲？”云思暮拉了拉她的手臂。
“怎么了？”叶暮雪努力让自己声音不带哭腔。
“他是我爹爹吗？”
叶暮雪没有回答。
是啊。
可是他不要我们了。
云思暮甩开叶暮雪的手，转身往云易方向跑过去。
“云思暮！”叶暮雪转身吼道，小姑娘丢给她一句话，“我就说一句话回来，娘你等等我。”
小短腿跑得不快，但是云易站在那儿没动，所以她很快走到云易面前。
“你是我爹？”
云易看着瓷娃娃一般的姑娘。
“你不要我娘亲了吗？”她问。
云易没说话。
云思暮有些无奈，“那我也不要你了，再见哦。”
第493章 你让我滚？
小姑娘话说完，迈着小短腿转身离开，再不多话。
蜿蜒曲折的小山路周边是郁郁青青的灌木丛，与人齐高，后头的树木长得高大一些，遮盖住此时升起来的烈阳。
那背影温婉，与记忆中不差一毫。
思暮，云思暮。
他思念了她四年，到头来见她的最后一面，只是为了让她死心，不要再等。
几乎是贪恋地看着那个背影，却是脚下生根，不敢往前走一步。
他怕追上去，带给叶暮雪的是更深的万劫不复。
没有他，他的夫人仍然可以好好过下去，带着他们的小丫头，更好的活下去。
他不能上前。
是他不要她了吗？
不是……
可他的小姑娘不要他了。
孤家寡人，从此之后，只有他一个人。
不过还好，不会太久。
人影逐渐消失在拐角，云易仍然不舍得将目光收回来。一口闷血从喉咙里溢出，整个人轰然跪倒在地上，合眼大口地呼吸着。
平复了很久，人才慢慢地睁开双眸，重新看着那个方向。
他整个人无力地虚脱在地上，手指动了动，连抬起来擦拭唇边黑血的气力都没有。
天之骄子，何曾有过如今这般落魄的样子。
“怎么，舍不得了？舍不得你追上去啊！在这里装什么深情。”
妖娆的身姿从云易身后走出来，阴阳怪气说道。
云易闭上眼睛，薄唇轻吞，“滚！”
“你让我滚？”
谈雅冷笑，脸上浓烈的妆容显得有些狰狞。
她忽然蹲下来，一把揪住云易的衣领，死死咬着牙，半晌气结吼道：“你让我滚？！云易，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凭什么让我滚！要知道，你这条命，是我给的！”
“沈越折磨你的时候，你连昏迷都叫着她的名字，可是她人呢！救你出来的是我！”
“这四年，陪在你身边的也是我！不是她叶暮雪，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
她面目狰狞，抬手抹掉脸上浓烈的妆，一大块丑陋的伤疤赫然出现在脸上。
谈雅指着那块伤疤，嗓音嘶吼，“我为了你连女人最爱惜的东西都不要了，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她几愈癫狂，疯了一般。
“你看看她，见到你就那副模样，什么表情都没有，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你到底看上了她哪一点？！她根本就不爱你，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是真正爱你的那个人！”
云易就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目光凌厉，一把推开她揪住衣领的手，声线冷冽，慢吞吞说，“别再恶心我，你不配说那个字。”
谈雅笑了，“我不配说爱你，那个贱女人就配了？”
云易重新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握成拳，将体内的痛苦压制下来。
“没有你她早就被沈越杀了，可是你为了她做了这么多她知道吗？她连你快死了都不知道！”
“你给她铺好所有的路，她知道吗？她配爱你，她方才的模样是爱你的表现吗？她不配！”
云易扶着树干站起身，“她配不配你说了不算。如今我也活不久了，你没必要再这样守着我，趁早滚远。”
谈雅不死心追上来，“你让我滚？我偏不滚！我就是要在这里恶心你，脏了你云府的祖坟！”
她怨恨地看着不远处的陵墓，语气又带着隐隐的兴奋，“你活不久，总归是要比我先死的。她叶暮雪和你做了阳间的夫妻又怎么样？你死了，陵墓旁边的人会是我！陵墓上面刻着妻子的名字也会是我！”
云易猛地转身，气血上涌，后退了两步，“沈越是个疯子，逮人就咬，你也是个疯子吗？！”
“是啊！我早就疯了，被你们逼疯的！”谈雅被今天见到的画面给刺激到，她以为将云易囚在身边四年总会让这个男人忘掉那个女人，可是那女人都这么绝情了，凭什么云易还惦记着她。
她疯了，她早在沈越谋划毁了古灵阁的时候就疯了。
她知道面前的人命不久矣，索性全盘托出——
“你以为古灵阁是怎么没的，你以为我哪儿找的这么多人去杀叶暮雪。是我，是我和沈越合作的，才让你落入圈套，才让古灵轰然倒塌。”
“沈越说那个计划的时候我还不信，你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被那种小小的计谋给算计到。可惜啊，只要遇到叶暮雪的事情，你就像没了脑子一样！明明知道是一个火坑，你都愿意往里面跳，是不是她让你去死，你都愿意！”
云易冷眼瞧着她疯狂大笑，黑眸恹恹。
古灵阁快速被灭的结果他并不意外，烂在骨子里的东西，腐朽得让人碰一下就恶心。
毁了就毁了吧。
他只是没有料到，背后推动的人。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给我滚。”云易捂着胸口转身，往墓前走去。
“云易，你再走一步试试！你信不信我再对叶暮雪下手！”
云易转身，轻蔑地看着她一眼，“当年我输给沈越，不过是因为我的人都不再那边，处处都是桎梏。你以为，在这片土地上，还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沈越胜之不武，不过那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君子，什么手段都敢往上用。
那人眼底容不住沙子，为了一个柳凤眠，便连叶暮雪都要除去，他不懂，失手是他的错。
到底是自己太过轻敌。
而如今，没有回头路。上天不会给他一个重来的机会，他只能在最后的时间里，把所有人所有的事情全都安排好，不让有心之人再有可趁之机。
谈雅后退了两步，低低地笑，“那我自己来，总能找到机会。她在我眼里，永远都是一个手下败将！”
当初在山外的比试就是，男人也是！
永远都赢不了她。
“你大可以试试。”云易语气淡淡，却透着对叶暮雪的自信，“看看你杀不杀得了她。”
谈雅大笑，“好啊，我便去试试。若我可以，那我就大发善心一次，将她挫骨扬灰，洒在你墓前如何？”
看着云易黑沉下来的脸，谈雅媚眼笑道，“怎么，又舍不得了？”
“也是，你做了这么多，可不就是为了让她活着么？”
“放心，我定不会如了你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