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就可以的，你回去歇着吧。”叶暮雪轻声说道，在快要走到药房门前的时候。
面前的人似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转过身，勾着脑袋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阿暮。”
“嗯？”叶暮雪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眸。
“你知不知道，”云易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得越多，越是让人怀疑？”
“……”
“你不适合在我面前撒谎，哪怕你我之间隔了四年，你的所有，我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叶暮雪低垂下头，?心跳得有些快。
药房的木门被推开。
“哎！”叶暮雪回过神，已经来不及阻拦云易。
美色误事啊！
叶暮雪心里叹道，已经被人拉进了药房。
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浓浓的草药味，说不出的诡异。
步入药房的时候，云易脚步顿了顿。身侧的人歪了歪脑袋，看不出云易的脸色，仍然是那副模样，无喜无悲，无波无澜。
至于他的眸，此时逆光，她生的又没有云易那样高，看不清。
“药箱在哪儿？”云易沉声问，声线低沉许多。
叶暮雪回神，“那边！”她指了一个位置，然后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要是让云易见了自己的伤口，这人定然明白了。可是现在都这样了，好像也没有办法了。
下意识地收回手，只是云易已经先了一步，攥住伤口下面两分的位置，稍稍用力
拽着人走到药箱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血红的纱布松开，微转几道，露出狰狞恐怖的伤口。
一道道刀划的伤痕在那只素净的手腕上，因为伤口有些裂开，有血珠在慢慢地往外面渗透，滴落一滴在地上，迸溅出一朵绚丽的血花。
云易薄唇微抿，脚尖勾过旁边的凳子，拉到叶暮雪身后，“坐。”
他转身，不去看叶暮雪，安静地找着桌子上面那药箱里面的金疮药。
察觉云易身上的气息不对，叶暮雪再怎么迟钝，都知道这人是生气了。
她拉了拉云易的衣袖，“那个……”
“伸手。”云易找到药，打断了叶暮雪的话，又勾了另一个凳子过来，坐在人面前。
叶暮雪轻轻呼了口气，听话地伸出手过来。
面前的男人勾下头，安静认真地给叶暮雪上着药。身上那股低沉的气压消散了许多，沉寂在这项工作当中。
他做事一向要求最好，就是这纱布包扎得都是规规矩矩整齐好看。
重新将叶暮雪的衣袖放开，云易这才抬起眸，“说吧。”
叶暮雪扯出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耸肩笑道：“说什么啊？”
云易支起一只手臂，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过去，毫不留情地拆穿叶暮雪的谎言，“磕到的手腕，伤口像是刀划出来的？”
“……”
“满屋子的血腥味，伤口又不止一道，你失了多少血？”
“……”
云易深深吸了口气，猛然站起，整个人都紧绷着。
他仰头，紧闭双眸。
——若从一开始知道是那这种法子解毒，他会解吗？
会。
他不想死，舍不得她们母女。
可是他如今才知道，被瞒着。而真相被拆穿的时候，像是一把利剑刺入他的心里，给了他另一个答案。
他不会。
吾宁死，也不想看到她受到一点伤。
他暴怒，满腹怒气无处发泄，整个人紧绷着处于暴怒的边缘，似乎下一刻就崩溃。
“云易。”
怀里忽然扑进香软，云易紧紧绷直的身子变得更加僵硬，那股低沉的怒意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眸睁开，带着斑斑点点的迷茫，没有波涛汹涌。
他垂着双臂，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怀里的姑娘。
“我不能没有你的。”
叶暮雪哽咽开口，埋在云易怀里的双眸已经通红，水雾泛开，氤氲了那一团墨迹。
“这四年，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对自己说，你明天就会回来。我等了你四年，我知道你不会死的。你许我的承诺还没有兑现，你怎么能死呢？”
“你不能说话不作数。”
第500章 顾家小公子
所以即使要了她半条命，她也会去救云易，更何况只是要了她一点血，她养好了总归是能好的啊。
怎么能和他的命相比！
云易沉默半晌，才缓缓抬起手，将人拢入怀中。
“阿暮……”云易嗓音沙哑下来，似乎要把人揉进骨子里血脉之中，良久才道了一句，“对不起。”
他们都是这样。
总是想对方能活的好好的，总以为，没有了自己对方只会消沉一段时间，总归是能重新过上正常的日子。
对于常人来说，却是如此。
可他们不同——历经千般磨难，生死祸福，他们是彼此的劫数，谁也离不了谁。
一别四载，魂牵梦绕是她，辗转反侧是他。
梦里是她，醒时是他。
纠纠缠缠，谁说得清呢。
所求，不过是一个共到白头。
他们的愿望不难，与天底下很多夫妻一样。只是处其位，终究是推给他们许多不一样的磨难，倘若只是平常夫妻，想来也不会这般深情。
前半生艰辛，后半生的细水流长。
大概，就是他们此时的愿望。
“你的确是对不起我。”叶暮雪缓和半晌，眼泪是没有留了，只是鼻子仍然发酸，双眸通红让她仍然埋在云易怀里不肯起来。
她想到那日谈雅发狂一般的话，闭上眼睛就是云易被人折磨的场景。
虽然从来都没有亲眼见到，但一想到那些话，心里就难受得紧。
她深深吸了口气，忍不住又哭出来，“你凭什么替我去受苦，凭什么给我的命做数？你改了我的命数，挡了老天的劫，还不许我医治你吗？”
“你给所有人都安排好后路，独独不提我，你凭什么就认定我没了你能活的更好！你凭什么认定我是那样的人！”
“云易，你说过不再丢下我的。”
“你骗人。”
失而复得，他们都是失而复得的人，不该再想这些让人难受的事情。
哭出来，将心里积压的一切全都倾吐出来也好。
“对不起。”
云易仿佛只会说这一句话了一样。
“娘亲！”房间门忽然被推开，冲进来俏皮的小丫头。
云思暮看着两人紧紧相拥，睁大了眼睛。
叶暮雪听到声音，猛地从云易怀里出来。她双眸还红着，被小女儿撞破这一幕，老脸有些发红。摸了摸脸上的水痕，叶暮雪恢复一身清冷，冷着脸不看云易。
“娘亲，你怎么又哭了？是爹爹欺负你了吗？”门前的两颗牙齿长出来一些，说话好歹不再漏风。
“他没欺负我，只是方才有些药粉进了眼睛，你阿爹给娘亲吹吹而已。”叶暮雪在女儿面前说谎话从来不脸红。
云思暮似懂非懂，认真地点点头。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叶暮雪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刚刚哭过，此时说话的嗓音与平时不同，显得格外地温柔。
云思暮嘿嘿笑着，“娘亲，我们是不是明天回京城呀？”
“嗯，是啊。”再不回去，怕是左卓然的婚事都结束了，他们可不能失礼了。
正巧云易平安回来，可谓之双喜。
云思暮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咧嘴一笑，拉了拉叶暮雪的衣角，另一只小手指指着自己新长出来的洁白牙齿，“娘亲一看，我牙齿长好了。”
“嗯，以后少吃些糖，否则又黑了。”叶暮雪敷衍点头。
云思暮用力点头答应，睁着明亮的黑眸问道：“那现在长出来了，思暮是不是大美人了？”
“……”她姑娘对她自己到底有什么误解？这么小个娃，天天脑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叶暮雪有些不明白。
就算是美人，也等再长开点才能说，这会儿说可爱还行，说美……
看着小闺女亮晶晶的黑眸，叶暮雪也不能打击小姑娘，扯出笑容来，“是。”
云思暮颇为心满意足，说出了叶暮雪不相信的话，“那我以后不吃糖了，大美人才能和顾家好看的小哥哥在一起。”
说完，小人儿不再看亲爹亲娘一眼，迈着小短腿就走了出去。
“……”
“顾家小公子？”
叶暮雪身后的云易眯了眯眸，前几日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只觉得小闺女可爱，倒是没注意那丫头嘴里说的话。
如今再听，他轻哼了一声，看向叶暮雪，“顾大学士府上的？”
朝廷的事情他不是很清楚，当初离开大昭京都，京城里面说得上名的府邸，大概也只有那位顾家了。
“是啊。”叶暮雪心情好了起来，这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有趣，虽然孩子还小，但并不妨碍她对顾家那位嫡长子有好感，私心觉得配得上自己的小公主，“顾家那小少爷，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