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死于意外。不过太医本来可以救回来的,是我想,既然老天给了这个机会让他回去,那就回去好了。”柳凤眠脸上是自嘲的笑,“我当着沈越的面说是我杀了他,他根本就没有多少表情,那时候我就知道,死了也好。”
一个根本不会被父亲喜欢的孩子,来到世间只会是受着苦难。
更别说是降生在皇室这样的地狱里。
沈越那人眼底只有柳凤眠,如果那个孩子是支撑着柳凤眠活下去的一个印子,那么孩子出生之后,定然会占据柳凤眠的所有时间。
柳凤眠会好好活下去,会因为孩子活下去。但是之后的生活里,她眼里只有孩子,不会再有沈越。
虎毒不食子,可沈越是个疯子——所有抢走柳凤眠的人在他眼底都该死,即使是自己的孩子。
叶暮雪能猜到未来,柳凤眠同样知道。
所以她狠心地在那意外发生之时,重新给自己补了一刀,让那个不曾见过这世间的孩子又回到天上。
既然出生即是地狱,那便重新再找一个好的家庭,希望能遇到一个疼爱他的母亲,一个严格教育他的父亲。
杀子之痛,痛彻心扉。
柳凤眠在那之后身子越来越差,心中积郁,又养不好身子。
其实她想,就这么一死了之也是可行的。
如果她的死能让沈越痛苦,她会早早了结自己的性命。
可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失了所有的骄傲,成了一个废人死去,死之后还要葬在黎国皇陵,永永远远地陪在沈越身侧。
就算是死,她也不愿意在黄泉路上看到沈越,让她脏了自己阴间的那块地!
她撑到现在跟着叶暮雪出宫,不是苟且偷生,只是想……找个好地方,将自己埋葬。
“他毁了我的所有,还口口声声说爱我。伤尽我身边最近亲之人,他的爱,我真的承受不住!”
多可笑啊。
“阿眠,那就忘了他,不去想他。”
叶暮雪声音温婉,蛊惑人心一般。
“能忘吗?”
“若我能让你忘了呢?”
“好啊。”柳凤眠收了眼泪,一脸决绝,“若是可以,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他,从来没有多管闲事递给他一把伞,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嗯,那就从来没有遇到过。以后的日子里没有他,我们有家人,可以重新建立起家的。”叶暮雪将人拢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都会好起来的。”
将人哄睡了之后,叶暮雪给人捏好被子,疲惫起身。
刚一转身,她就看到云易那双深沉的黑眸,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看的她有些发虚,不敢对上。
叶暮雪故作轻松,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
“我倒不知道夫人如今还有让人忘掉回忆的本事。”良久之后,云易才冷声开口,语气中透着不悦。
他生气了。
叶暮雪手中捧着茶水,低笑了一声。
从他回来,她除了晾了他很久,自己都没有怎么生气,反而倒是他先生气了。
叶暮雪小口喝着茶,点点头,“一个人闲着无趣,总是找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做。柳爷爷给我的那一套银针,还教了一副针法。”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头啊,装了太多东西是累赘。封了几处穴道,自然是能忘了很多东西的。”
云易手指一紧,扣在白色瓷杯之上。
他听到夫人温婉的声音轻轻说,“我那时候想,如果你死了,我便和你一起下去。若你活着,却爱上了别的女人,那我便……忘了你。”
“……”
“后来在老祖宗的墓前,你说不要我了。”叶暮雪唇边带着轻轻的笑意,好像只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我路上在想啊,既然你不要我,那我就忘了你。”
一道清脆的声响从云易手中响起,白色的粉末混杂了一点血色,带着妖异的颜色。
叶暮雪神色一变,抓住他的手,“你怎么回事?”
“无事。”云易抽回自己的手,神色冷淡,“我出去包扎一下。”
他有些不自然。
其实他想过……那时候如果没人能救得了自己,阿暮会如何。
而那四年,他打听得到,她过的很好。他自然放心,放心离开。
可是真正听到她会忘了自己的时候,心里仍然涌起一阵不悦。
云易坐不下去,想出去冷静一下,起身欲走。
“坐下!”叶暮雪轻喝,伸手拽住他。
药箱就在桌上,她低着头认真地给云易处理伤口,嘴里嘟囔,“明明是你的错,你反而还翻脸了。是你当时不要我的,若不是我中途折了回去,听到了那番话,你早就不知道埋在哪里了。”
我也许会不记得你。
不过大概率是不会。
哪怕是你我江湖不见,我也舍不得忘了你啊。
云易低垂着眸看着夫人的模样,四年的光阴并没有给她脸上增添什么,反而多了更多的温婉。
此时嗔怒小声抱怨着自己,还有几分小姑娘的样子,他该宠着的。
包扎好了,干净漂亮。
“不准忘了我。”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云易低垂的眸。
她勾唇,“你说不准就不准,凭什么?”
他手指微动,下意识蜷缩起来,“以后不会的。”
“什么不会?”叶暮雪下意识反问,不会很快就明白过来——不会私自做决定,不会提她做决定。
她低笑,轻轻吐出几个字,“说什么有的没得,我骗你的。”
她怎么可能,会忘了他呢?
“我们以后好好的。”她说。
他抬眸,“好。”
第526章 出城
城门关闭自然使得黎国百姓哀怨,不过十几日,天气转暖之后,躲在屋内的人都出了门,京都不可能一直不放人出城。
大街上到处张贴了柳凤眠的画像,描述绑走黎国皇后的是一男一女。
沈越已经反应过来救人的是叶暮雪他们,只是几年不见,相貌有没有改变不说,沈越也根本就记不住叶暮雪的容貌。所以没有叶暮雪他们两人的画像,只能这样简单的用文字描述。
期间驿馆又有人来查过一次,一看里头的人数不对,再加上那假传的花柳病,一群士兵只是看了几眼就离开。
此时,一辆马车飞速地从城门外飞驰而去,刚刚过了查得极严的南城门。
马车一共五人,赶马车的是一名玄色衣衫的少年。城门前的官兵掀开车帘,入目就是穿着暴露的紫月,这种天气下,看到就让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吓得那盔甲士兵手一抖,差点把门帘给抖落了。
往后再看过去,一对姑娘紧紧挨在一起,脸上笑颜如画。大概是看到他掀开马车的帘子,一脸好奇地看过来,好一双美人——没有病人,不是皇后那个病美人。
再往旁边看过去,一绝色美男掀了掀眼帘看过来,一脸不爽的模样,像是谁欠了他银子一样。
那当值官兵还没有从“天下竟然有这样好看的男子”中回过神来,就被那道目光看得心头一惊,手中的帘子彻底地放了下来。
旁边的兄弟拍肩问道,那人连说放行——人数不对,人脸也不对,描述更是不对。
自然是要放行的,更别说那绝色男子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叶暮雪一行人便这样出了黎国的京都,往南面行驶而去。
“我说,”大概是出了京都,到了下一个郡县的时候,云易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向柳凤眠,“你抱着我夫人一路了,是不是应该松开一会儿了?”
从救出柳凤眠之后,她便一直和叶暮雪睡在一起,云易或是睡在隔壁,或是睡在同一间房间的小塌上。如此,看柳凤眠的目光越来越不和善。
这会儿上了马车,这两个女人粘在一起就没有松开过,云易实在忍不住。
柳凤眠瞥了云易一眼,“不说你霸占了她几年,以后占着的时间更长久呢,这会儿让我抱抱又怎么了?”
这话让云易无法反驳,只得将目光放在叶暮雪身上。
可惜夫人根本就不看他,只是小声地凑到柳凤眠耳边,同她说一些贴己的话。
没救了。
云易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眼不见为净。
“我说云公子啊,不如你出去和我家那人赶马车去吧,这里头都是女子,你一个公子小哥在这里,实在是不方便。”紫月笑吟吟地提醒道。
云易冷哼了一声,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车壁之上,“本公子穿着这一身狐裘大衣,你让我去赶马车?”
“怎么了?”
“五花马,千金裘!”云易手指敲了敲窗棂,垂下眼帘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袖,“本公子单单这一个衣袖,你这俩马车都赔不起!你让我去赶马车,扯到我衣服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