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说的话你听不明白？”云易冷眼看过去，“不要让朕再重复一次，牵马过来！”
“喏。”宫人看了一眼叶暮雪，扭扭捏捏，心里默默祈祷皇后娘娘赶紧打马回来，这样就不用去牵马了。
万一祖宗又伤着哪儿了，那还得了。
叶暮雪拉起缰绳，似乎下定决定一般要离开。
小宫人心下一跳，笑道：“皇上您看皇后娘娘这不是要回来了吗，咱是不是不用去牵马来了？”
云易死死盯着叶暮雪，宫人话没落，就直接被云易揪住衣襟，“赶紧去给朕拉匹马过来！”
叶暮雪刚拉了绳子准备出发，那厮骏马忽然双蹄腾空，疯狂地沿着草场奔跑起来！
叶暮雪心下一惊，紧紧攥住缰绳，整个人差一点就被忽然发了疯的马甩下来。她咬紧牙关，用力拉着缰绳，试图控制着马匹。
“还不快去！”云易怒吼，叫醒了那愣在原地的小宫人。
宫人惊醒，“奴才这就去！”
这皇后娘娘要是有个什么事儿，碰哪儿磕到了，他们这群下人恐怕都没好过！更别说皇后娘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了，这会儿麻溜儿赶紧听祖宗的牵马了。
眼见着速度越来越快，叶暮雪的力气根本控制不住，一股绝望慢慢在心里蔓延开来，她总觉得自己会死在这儿。
虽然说也不是没经历过死亡，可被逼到死路上的感受和你活得好好的忽然死去，心里想法是不一样的。
前者觉得死是种解脱，后者却是委屈。
生有所恋，才会惧怕死亡。
她想起在江城的老祖宗和汐儿，还有在西北恭亲王府的赵瑜琉。甚至……还想着云易。
她还不想死。
叶暮雪抬起头往云易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两匹骏马朝她的方向飞奔过来，紧绷着的心微微沉了沉。
一阵劲风吹过，沉稳的嗓音安抚下叶暮雪，“安宁，别怕。”
叶暮雪眼眶瞬间红了，眼见着左卓然那匹马离她越来越近，很快就可以追上，叶暮雪紧悬着的心稍微松了松。
“安宁，手给我。”左卓然已经靠近过来，“别怕，我会接住你。”
两匹马在飞速奔跑之中，后面还追着一匹宝马。叶暮雪余光看向身后，有些懊恼，对上左卓然的目光的时候，心沉了沉。
云易腿上还伤着，若是让云易追上来再救下她，说不定还会连累他伤势更重。
至于左卓然，大不了一会儿回营帐的时候被云易凶一段时间，反正这个人吃飞醋也总是莫名其妙的。
权衡之下，叶暮雪咬牙，点了点头，向左卓然伸出了手。
云易黑眸一缩，身下骏马的速度太快，他一个失神顿了一下，黑马忽然一个仰天长啸直接把云易从马上甩了下来——
“云易！”
叶暮雪惊呼，左卓然还没有控制好马的速度，她就直接翻身下来，飞快地跑到云易身边。
“你摔哪儿了，腿疼不疼？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腿有伤就不知道等别人来救我吗？”她语气担忧急迫，弯身去扶云易，双眸通红泛着水光。
手指刚碰到他的衣袖，就被一股大力重重甩开。
叶暮雪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上，从前受过伤的脚踝又传来钻心的疼痛，幸好左卓然在身后扶住了她，不至于狼狈摔倒。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云易，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一双明丽的双眸强忍着泪水，她咬牙没吭一声。
他怎么这样？
宫人来的很快，立马搀扶起云易坐在小椅上面。
毕竟叶暮雪的马匹受惊的动静不小，左卓然这么快赶过来，也惊动了不少其他人。
云易骑马去救叶暮雪的时候，宫人就去通知了御医赶紧过来，连带着几位妃子和上官婉也一同过来。
云易坐好，御医立马就上前给云易查看腿伤。
“皇上还好吗，可伤得严重？”上官仪上前担忧道。
御医查看了一下，放下云易的衣摆，“皇上前段时间修养的很好，虽然这次伤上加伤，不过不要紧，躺两天就可以重新走路。皇上切记不可再用重力，剧烈运动，否则下回就不好说。”
“皇后娘娘您也真是，明明知道皇上有伤，还非得拉着皇上要出来。”上官仪不悦地看向叶暮雪，目光落在身后的左卓然身上时，余光不经意还看了一眼身侧的上官婉。
上官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盯着左卓然扣在叶暮雪的腰上，死死咬着牙，双眸已经泛起水光，似乎比叶暮雪还要委屈。
叶暮雪脚疼的厉害，一句话没说。放在平常，她早就一句话反驳回去，非得堵得上官仪一句话说不出口才行。
可这会儿她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忍不住落下，让人瞧去了她狼狈的模样。便就没说话，算是认了上官仪嘴里的话。
“左世子是不是该放开朕的皇后？”云易没理会女人之间的争斗，目光落在左卓然身上，深邃凌厉。
“能站住吗？”左卓然温声问了一声，见叶暮雪轻轻嗯了一声，很自然地放开她。
然后冲着云易淡淡一笑，“微臣失礼了。”
也没多解释。
“皇后既然没事了，陪朕回去吧。”他见叶暮雪的模样，松了松语气，“其他人都离开吧，平常如何，就如何。”
“皇上，可是你的伤。”上官仪有些担忧。
云易不悦看过去，“听不懂朕说的话？”
上官仪脸色一白，“臣妾只是担心皇上……”
叶暮雪忽然轻轻道：“今日皇上伤上加伤，实在是臣妾的过错。臣妾照顾不好您，还请皇上让贵妃或者其他人照顾。”
“叶暮雪！”云易闻声怒道。
第113章 朕问你怎么了
叶暮雪脸色恢复得差不多，至少眼底清明不少，不再委屈。
她神色淡淡，重复了一下，“臣妾照顾不好你，不该贪玩拉着皇上出来，连累皇上伤上加伤。”
说着，她看向周围的宫人，清冷吩咐，“扶皇上回营帐吧，本宫想在外头待一会儿。”
任谁都看得出来两个人之间气氛不对。
一时谁都没动，也没人说出话。
暴风雨前夕总是异常平静，云易开口非常平静，并不见得语气多么冰冷，话开了口却让人背上压了一块重石，都直不起腰。
“朕让皇后同朕一起回去，朕没说你照顾得好不好的事情。”
御医是个佩服叶暮雪的人，大概是怕叶暮雪惹云易生气，以后一个人在深宫里面过得不好。
于是他开口给叶暮雪说了两句好话，心想着给叶暮雪一个台阶下，这皇上看中皇后娘娘，顺着台阶下来了，他也不会责怪皇后娘娘了。
他道：“其实皇后娘娘照顾皇上照顾得挺好的，若是让微臣等人照顾，恐怕皇上今日伤势恐怕更重，再躺个几天都不会见好。不如皇后娘娘就随皇上回营帐吧，也好照顾皇上。”
云易没开口打断他。
叶暮雪却拒绝，“臣妾这会儿不想回营帐，麻烦大人送皇上回去吧。”
“叶暮雪！”他第二次连名带姓喊她的名字，“是不是朕平日太纵容你了，你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她心脏随着云易的每一句话都紧缩了一阵，话落之后，慢慢缓和过来。
叶暮雪脸上露出轻笑，道了一个众人都想不到的答案，“是。”
“皇上平日的确太放纵臣妾了，让臣妾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忘了自己在他心里不过两三分的情意，或许更少。
她太过高看自己，几分温情就打乱了她的心，成天哄着她真把自己当他的妻了。
他是帝王，安能有妻？
她啊，就是一枚棋子。
朝廷中不可少的棋子罢了。
她现在只是后悔方才没有当机立断，直接从那条小路离开。而是犹豫那么久，最后不知道为什么马匹忽然受惊，让她差点丧命！
不过也幸好如此，让她更看清了这深宫不是？
帝王对人的好，是宠，绝对不可能是爱。
他哄你的时候，让你觉得权天下能入他眼的只有你一个。
可那只是宠啊。
像一个宠物，有什么意思？
云易看着她的模样，胸口一滞。
他方才又什么蠢话了！
他张了张嘴，却见叶暮雪低了低头，重新绽放出从他受伤前两天那样的笑容，淡漠疏远，又挑不出毛病。
他好不容易才让她重新生动起来，会怒会笑。
又重新回到原状。
叶暮雪温声道：“皇上既然要臣妾一起回营帐的话，那就回去吧。几位大人辛苦了，麻烦好生抬着。”
说着也不忘照顾周围的人，“这次，多谢左世子相救了。”
“娘娘客气了，微臣应该的。”左卓然看了他们一眼，行礼告退。
叶暮雪从来没追视过左卓然的背影，很快就转过头安排得条条有理，“让大家受惊了，一会儿都回营帐好生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