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多半拿去祭祀河边野兽了吧。
一想到明日便要与这些个把女婴拿去喂豺狼的苍国皇室贵族人打交道。
沈柠这心头不仅没底,还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她皱着眉头还欲继续往下翻,徐瑶直接用手按在了这札素纸上,“行啦,别看了,好好睡上一觉,明日你还得早起梳妆打扮呢。”
“这不是明日就得去前朝迎接使臣了么?我这心里头有点慌,睡不着,本来想着最后还有一札重笔记没看,打算翻完之后,给自己定个神来着,看完上头的祭祀习俗后,我现在更慌了.....”
“啧,慌什么,那狗皇帝固然靠不住。但你有我,还有我师傅啊。”徐瑶柔着声安慰道,“作为你阿兄,我师傅是绝对不会让你受那些苍国人欺负的。作为你的闺蜜以及贴身宫婢,明日我与你之间的距离,绝不会超过一米远。”
“而且吧....”徐瑶悄悄咪咪的将袖袍往上撸了撸,“我虽不能带长刀入殿,但是,我有短刀和袖箭啊。”
好家伙,右手袖箭,左手短刀的,作为一个表面平平无奇的宫婢,瑶瑶这身装备,就还整得挺齐全的。
“你放心,不管明日那些个苍国人再如何凶残,你的身家性命由我保护着,安全得很。”徐瑶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倒是不怎么担心我个人的身家性命。”沈柠叹了口气,“我只是有些焦虑,这次和平交流,究竟能不能顺利进行,毕竟这苍国人的性子,无论是从书上看到的,还是从传闻中听到的,委实让人觉着,有些难搞。”
哎....沈柠焦虑这事儿吧。
徐瑶也不知道该如何拿话安慰她。
毕竟准备了这么久,这临到考试的前一天晚上,终归是叫人觉得怪紧张的。
而且.....
考试考砸了,坏的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人生。
和平交流这玩意儿要是不小心搞砸了,那坏的,那可就是千千万万个老百姓的人生了啊。
思及此,徐瑶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同时也松开了那拽着素纸的手。
就在此时。
啪嗒.....
一滴雨,从空中滴落下来,砸在了素纸上写着“月神”的二字上头。
素纸上头的字迹,一遇上雨水,立刻便在素纸上头晕染开来。
啪嗒.....
又一滴雨,落了下来,砸在了沈柠的眼睫毛上,碎成了几瓣儿雨花儿。
“下雨了....”沈柠抬起手来,接了一滴豆大的雨珠,“瑶瑶....下雨了诶!!”
“毕竟已经立秋了呀。”
啪嗒啪嗒.....
卧槽,这雨怎么越来越大了。
“还愣着干嘛,下雨了就赶紧回屋躲雨去啊......”徐瑶一边说着,一边握起了沈柠那捏着素纸的手腕,将她从竹制摇椅上拉了起来。
紧接着,这位风风火火的徐女侠,一手提着沈柠喝剩的奶茶,一手拉着沈柠,飞快的朝着主屋门槛内奔去。
“你慢些.....”沈柠在徐瑶的连拖带拽下,飞奔入了自家门槛。
两人刚一入屋,先前还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雨,瞬间变得密密麻麻。
雨水叮叮哐哐的砸在了瓦片上,竹凳上,木桌上,以及老榕树的叶片上。
后院的菜地,也被雨水浇得噼里啪啦。
各种声音汇聚在一起,交织出了一曲雨中小夜曲。
屋檐边上,屋顶的雨水沿着瓦楞的凹槽处,如同一线瀑布般哗啦啦的往下落。
“啧啧啧.....这雨下得,比咱俩刚来那晚上,大多了.....”徐瑶将沈柠挡在自己的身后,环手靠着在门框上,望着院中屋前四溅的雨水,颇为感慨道。
“毕竟是立秋后的第一场雨嘛,接下来的日子,一天天要开始渐渐转凉了......”沈柠仰着头,望着这雨夜,小脸忧愁且惆怅,“可惜呀,钱有了,雨也下了,人却还得等上几个月才能走。”
“无所谓啦,早走晚走都是走。”徐瑶抬起胳膊肘,朝着身后沈柠的肩膀上轻轻地撞了一下,“阿柠呀,遇到问题不要慌,天塌了自有个儿高的顶着,和平交流这事儿,你哥和那狗皇帝都不慌,你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做什么?”
“我只是有些担心,苍国之人,性子桀骜顽固暴虐又崇慕强者,这万一一言不合谈崩了,回头可就又得打仗了。”
“放心吧,谈不崩的,你想啊,这苍国皇室贵族之间,居然盛行把自家女娃放盆丢河里祭祀就能得到月神庇护这种愚昧且残忍的习俗。你知道这习俗从客观上分析,说明一个什么问题吗?”
门外的雨,哗啦啦像瓢泼似的。
嘈杂的雨声中。
沈柠打了个哈欠,将下巴放在了徐瑶的肩膀上,“说明什么问题啊?”
“说明这苍国人啊,强则强,但普遍跟没头脑似的,不大聪明......”徐瑶自信满满道,“聪明人能扔自家小孩儿么?绝对不能啊。”
噗.....
忽然觉得她姐妹这分析,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原本看完祭祀月神习俗慌得一逼的沈柠,在听到徐瑶如此“客观”的分析后,顿时变得轻松了许多,“你说得对,聪明人,干不出这么蠢的事儿来!”
“对嘛.....而且啊,明日只是洗尘宴,就一起看看歌舞恰恰饭而已,正式的较量,得等到三日后的秋闱狩猎去了,你现在紧张兮兮睡不着觉,明日该顶着个黑眼圈了。”知道此刻的沈柠心理负担有些重,徐瑶故意将话往离谱里说。
“然后啊,严肃的洗尘宴,就变成了熊猫眼会见没头脑与不高兴!”
“不高兴是谁啊?”
“陈国使臣啊,你一个皇后顶着个熊猫眼,苍国使臣都已经叫没头脑了,陈国使臣,不得叫个不高兴啊。”
“笑死....”沈柠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往床边挪。
“睡吧,做个好梦。”
“嗯,晚安。”
第152章 东方不败
立秋后的第一场雨,洗净了连日酷暑以来,空气中浑浊的尘埃。
雨后的朝阳,从东方升起,温柔的照亮了整个天空。
经过一夜的洗涤,门口那棵老榕树,叶片被昨夜的雨水浸透,变得愈发的郁郁葱葱。
苍青色的叶片包裹着的枝干,朝着冷宫墙垣外的世界缓缓地生长蔓延。
冷宫院门紧闭,门口屋檐旁的两盏红木拈花小宫灯,昨夜被雨水浇透,木头框架湿漉漉的,上头散发着一缕微弱的松木冷香。
裴行川的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一排排平日里摸鱼今日却十分正经的侍卫们。
而他本人,也难得正经的在平日那套近卫大统领的装扮上头,又加了一套烁金肩甲。
腰间上坠着的,是用上等皮革缝制的宽腰带,那腰带上头,并排了十柄老张亲手打造的飞刀。
这次裴行川学聪明了,直接找阿宽帮忙,算上被阿宽吃掉的回扣,满打满算总共也花了不过两百刀银,当真是,划算极了。
与裴行川一同站在冷宫院门口候的,还有乌泱泱站成排的太监与宫婢。
偌大一张轿辇,早已备在了门口。
冷宫院里。
大清早就被揪起来化妆的沈柠,身上穿着金丝绣凤的黑色朝服,手指上带着又尖又长的金丝嵌玉护甲。无名指上带着戒指,戒托是用纯金打造,上头镶嵌着指甲盖儿一般大小的蛋面红玉。
一直习惯素面朝天的她,今日难得正儿八经化了个妆。
口脂的颜色特意选了个较为深色的姨妈红,配上那狭长的眼线以及微微上挑的眉毛。
可怜她这样一个待人随和亲善又热情的性子。
这一通浓妆艳抹的捯饬下来。
愣是从简单青翠的古风版森系公主,捯饬成了乌漆嘛黑的古风版丛林女巫。
富贵,漂亮,明艳之中,还带了一丢丢霸气。
像是一个久居高位的孤凰,一脸孤傲且不好惹的模样。
——如果,她没有蜷着jiojio坐在矮矮的竹凳上的话。
平日用来吃饭的木桌上头,除了雕花铜镜以外,整齐地排列着一水儿,化妆用的瓶瓶罐罐,这些个瓶瓶罐罐后头,堆满了用来装首饰的乌木盒子。
沈柠的头顶上,有两三个婢女,此刻正忙忙碌碌的为她梳头盘发。
“来....张口。”作为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婢,此刻已经换好正经宫婢服饰的徐瑶,十分耐心半蹲在一旁,将一早就烤好的披萨切成了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然后用筷子夹着,投喂给这位由于被装进皇后套子里,所以有些生活不能自理的姐妹口中。
“可以了.....”沈柠对徐瑶这种填鸭式的投喂表示严肃的抗议。
“你好歹多吃两口,这身行头单是看着就觉得累人得很,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走路??”
“差不多啦,我已经吃得很饱了,而且一会儿宴请宾客的时候,我还能坐着再吃些,瑶瑶你别喂了....”昨夜在徐瑶面前各种焦虑得有些睡不着觉的沈柠,如今在外人面前,至少从表面看上去,淡定得一批。